姜庭芜收拾一番,在堂屋接见了邱成。
官窑青瓷瓶里插着几朵含苞待放的玉兰花,让屋里沾染上一丝春天的气息。
邱成坐在八仙桌边上,看上去有些神经质,坐立不安魂不守舍的,看样子几天过去,日子依旧没有什么改善的地方。
反而更糟了。
皇上依旧不待见他,邱成彻底急了,只能病急乱投医来找姜庭芜。
他喝了口侍女端上来的香茗,便心急如焚地道出了此行的目的。
“实不相瞒,上次与姑娘匆匆一面,竟意外听见姑娘指出我气运不佳之实,大为惊叹,故今日特此来寻姑娘算一算。”
姜庭芜眼皮都懒得抬,对于他撒谎都不用打腹稿的话嗤之以鼻。她慢慢端起茶盏,贴着盏沿轻抿一口,茶入喉中,香气四溢,回味无穷,不愧是上好的团茶,她还没喝过这么高品次的茶水。
邱成有求于人,因此格外谦卑,连平日里高高在上的架子都收敛地一干二净,但坐着的腰板倒是挺得笔直,试图冲着姜庭芜谄媚地笑,可能许久没露出这个表情,反而使得他尖嘴猴腮的脸看上去更加丑陋。
姜庭芜看了一眼就把脸别过去,觉得自己看着这张脸说话,极有可能会反胃。她和邱成东拉西扯地讲了不少废话,眼看着他仅有的耐心即将消耗殆尽,姜庭芜这才慢悠悠地切回正题,示意邱成伸出手,准备给他看手相。
其实从他手相来看,邱成这人其实还是蛮有福气的,眼下皇帝的不待见只是一时之事,可能是他老人家近儿在贤臣的劝说下不再夜夜笙歌,反而撸起袖子专注于处理政务,从而导致邱成带着几个精心从民间收罗来的美人满心欢喜想献给皇上,却正好撞枪口上。
当然姜庭芜自然不会告诉邱成这些事,她盯着他手看了半晌,又抬眼,把他的脸从上到下从左到右细细扫了一回,这才开口。
“邱大人,不瞒小女直说,大人本是福禄相,奈何眼尾散、山根暗,近期运势如舟遇朔风,怕是……要栽些跟头啊。”
“什么!”邱成听闻大惊,原本就对自己有些怀疑,听完姜庭芜的话后就不免更加深信。但这老家伙脑子还算清醒,不像赵大人之前被那些骗钱财的门客,几句话就耍得团团转。
“姑娘,此话当真,你可莫唬我。”
姜庭芜掩唇一笑:“小女为何要骗大人,虽然小女知道大人并不爱听这些话,但小女不得不说啊,这也是为了大人的前途着想啊。”
说到这,姜庭芜略微停顿,指尖下意识抚摸了一下腰间的锦囊,是用之前玉梅送的布缝的,里面装着小半年前,她在青陵城周围那个集市上求来的护身符,姜庭芜一直带着,前几日找东西时才在角落里翻出来。自从开始算命后,姜庭芜也逐渐变得有些神神叨叨,整日将希望寄托于一些小物件上。
可能是求个心安吧。
她抬眼看见邱成的脸色青转白,白转黑的,心里升起一股报复的快感,于是嘴上话风一转。
“不过这霉运并非定数,俗话说得好,祸福相依,大人只要寻对法子挡一挡,熬过这一阵,往后运势自然会回转,但眼下这关,可万万不得轻视。”
邱成连连点头,赞成她的说法。
“姑娘说得对,受教了。”
“不过——邱大人。”姜庭芜话锋一转,开始给他翻旧账,“做人啊,也不该干亏心事,我倒是瞧见,大人背脊之上……似乎有不详之物……”
“什么?!”姜庭芜这一惊一乍的话简直让邱成的心宛如井口打水的竹篮,绳一拽就直晃悠。
“似乎是几缕青黑色的冤魂,看那虚影佝偻,怕是横死之人,怨气缠骨啊邱大人!依小女所见,不应当如此啊……邱大人廉洁清明,怎会如此?”姜庭芜之所以有把握说出这些话,是因为邱成前几日刚利用自己的官职,活活逼死宫中的几个不起眼的仆人,这件事其实被邱成捂得很死,除了他府中的人外几乎无人知道。
但巧就巧在,平阑不知是巧舌如簧还是医术过人,竟把邱成府中一个宫女收买下来,从她手里得到不少鲜有人知道的事。
这下邱成的脸彻底绷不住了,他一脸惊恐地看向姜庭芜,似乎没料到她真的能算出自己之前干的事。
“怎么?难道……是真的?哎……邱大人,你的脸色为何如此难看,要喝点热茶们,这是上好的团茶,不喝可惜喽。”说罢,姜庭芜示意小厮上前给他添茶。
而邱成的手一哆嗦,竟失手打翻了茶盏,滚烫的茶泼了他一身,惹得姜庭芜抬眼瞥了他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