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庭芜文采不够,上学时期也不爱看文言文,对历史的兴趣缺缺,因此不太了解古代人是怎么谈恋爱的。而平阑又是个闷葫芦,极少会直接表达自己的情感,总是暗戳戳地暗示。
比如前几日,他又送了把造型精致的折扇给她,做工很华丽,应该出自皇家工匠之手。上面还题了字,当时姜庭芜心情不佳,草草看两眼就收起来了,如今过了几日细细咀嚼,她方才想起,这好像是他写的情诗。
他们携手的这段时间,其实聚少离多,极少有能站在一起好好闲聊的时候,但日久见人心。
那次在废弃的老屋里,二人相拥而吻之时,答案宣之于口,但他们不敢赌。邱成就像一个随时悬在头顶的利刃,稍有不慎就会使人分崩离析,就像是三年前平阑颠沛流离生活的开端。
姜庭芜经历这么多事后,已不再是刚穿越过来的愣头青,她乐得来去潇洒,却被红尘绊住脚步。
想到这,姜庭芜微微仰起头,注视着平阑很是养眼的脸。恍惚间想起,当初还是因为看他长得帅,才想撩一撩平阑看看能不能抱个大腿。
平阑的指尖穿过她柔软的发丝,下巴轻轻贴在她的头顶,盛夏时节草木凌冽的味道尽数涌入鼻尖,姜庭芜听到平阑的声音响起。
“我已经在宫里见过赵政了,再过几日我会登门拜访赵府,光明正大地来见你。”他说得冷静,但姜庭芜从他的声音里听出不易察觉到的紧张。
“现在我还无法摆脱皇宫,但陛下给我在宫外安排了一个新的府邸,还需修葺——你想要什么样式的?”
姜庭芜淡淡地看着眼前即将埋好的小坟包,弯了弯唇:“我在哪都没有多待许久,要说样式我真的学识略浅并不了解,要说念想,我还是想回江南。”
“好,那就照着江南一带的样式来建。”
仆人们把坟堆上的土压实,姜庭芜推开平阑的手走过去,从布包里倒出黄表纸点燃,她准备了不少,纸堆很快被火所吞噬,燃成一座不小的火山。
这个坟略显粗糙和疏漏,但也比暴尸荒野强得多。姜庭芜把一小坛酒酿打开放到火边,就这么蹲在那里,对着灼热的火焰絮絮叨叨地说起话来。
“我为他们算了那么多命,结果到头来,依旧没算出什么名堂来,连你我都没看出来……”
她从怀里掏出坛酒,与摆在坟前的酒坛撞了一下。
“喝吧,你顶喜欢的酒酿。”酒入喉,烧得姜庭芜的眼睛鼻子火辣辣的,眼前的火逐渐虚化……
平阑识趣地走远,让几个喊来帮忙的仆人先回去休息,只留下两个贴身的仆人守着。他站得不远不近,凝视着姜庭芜单薄的背影,眼里满是难以言喻的心疼。
小半个时辰后,原本气势汹汹的火已经灭得差不多了,姜庭芜喝完自己的酒,把酒酿淋到坟头,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平阑上前扶住她。
隐隐约约不知从哪传来久违的打更人的吆喝声:“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深黑色的天上浮着几团缓慢移动的白云,半弯镰刀似的月牙堪堪挂在云端,像是漆黑的夜睁开窥探人间的眼。
不知是不是喝了点酒的缘故,姜庭芜有些恍惚,脑海里浮现起几个月前的深夜,皎洁的月光下,她仰着头向平阑告白。
可惜今夜没有月光。
他们的马车停在不远处,温顺的马哧呼哧呼地打着响鼻,发出一声嘶鸣。
平阑微凉的手指轻抚过她的嘴唇,却没有吻上来,他低着头,细密的吻轻轻落在姜庭芜被泪水打湿的眼角。
他年少轻狂,还未学会顶天立地之时就被砸去傲气,在有些荒诞的年岁里,何其幸运,能够遇见她。
她天降意外,以为自己只能苟且于乱世中踽踽独行,却在数次纷繁中打乱轨迹,与他重合。
原来那夜进门,晃了他眼的不是月光,而是姜庭芜。
原来四目相对之时,比她先明白的自己无措的心跳。
这似乎是注定的结局,姜庭芜算不明白,只好勾勾手,将他拐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