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前几日夜里,尹济才躺在软榻上,被属下抬了回来。
那日午夜,禁军赶来,尹济身上的伤,痛得过分,整个人摊在地上,想动又不敢动,自是无法像任彬和蝶乙那样,翩然离去。
经了禁军好一番盘问,作乱者化身受害者,尹济的一众属下才抬着尹济离去就医。
因着尹济身上骨折,痛得厉害,叫唤得也厉害,曾峰急急从附近寻了一处医馆给尹济治伤。
尹济倒是有想起东市外的医馆,只是太痛了,他不得不放弃这个选择。
因着骨折,曾峰等一众属下抬着尹济又略有移位,那老医强烈要求莫要再搬动。
尹济只能在医馆暂住下来。
只是那日收到燕都快马来信,责骂尹济办事不利,催促尹济尽快传信,尹济心头也是大冤,他可是把燕帝的口谕放在心尖尖上,任枢不遵命行事,他能有什么办法!
尹济也不想想他平日的为人,要不然这口大锅也不会这么轻易就就扣在他头上。
无法,虽然没有好全乎,但他还是让曾峰等人将他抬了回去。
尹济一行人这么大阵仗,任枢自然是知道的,她一刻也不耽误,去了尹济所在的客院。
任枢问道:“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被人抬着回来?”
院中药味萦绕,尹济确实是受伤了,若只是吃醉酒被抬回来,也就没什么好问的了。
尹济肯定不会说,是他想要围殴别人,反而被别人打得这么惨,只掐头去尾地把那日的事情说了。
任枢考虑到尹济才初到凌都,身上只有北燕使团的身份比较打眼,完全没往他短短一两日就能惹祸上身的方向想,只嘱咐道:“好好休息,莫要再乱动,刚才老医官可说了,休养不甚可会变成瘸子的。”
尹济忍不住撇撇嘴,他现在最听不得这两个字,一听见这两字,他就不自觉想起那日午夜被那个死瘸子蹂躏的事来,整个人都痛得想在床上打滚。
尹济不禁落下泪来,道:“枢公主,这定是南罗见燕凌结盟,从中作梗,那日若不是曾峰几人忠义效死,把臣从数十人的包围中救了出来,我命休矣。”
任枢自然也有这方面的考量,只安慰尹济:“好好养伤,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尹济泪流得更凶起来,嘶声道:“若不是燕凌和亲迟迟未敲定细节,南罗又如何敢如此!”顿了顿,从袖袋中掏出燕都的来信递给任枢,哭道:“陛下又有来信,质问为何还未将和亲之事定好,臣已为殿下瞒下,只盼枢公主,可莫要想差了,让南罗在其中渔翁得利啊。”
任枢只一味嘱咐他好好养伤,走出尹济院中,一路默然。
……
午后,任枢院中,侍女穿行,往院中小亭子送茶具、炉火等物。
眼下已是深秋,偶有凉风吹过,院中小亭子已三面挂上浅棕色草席,聊以挡风。
任彬和任煜来得早,见过任枢后,先到得院中小亭子饮茶歇息,倚在侧边的美人靠上,晒着微微日光,看着浅蓝色渐变条纹的天偶有一两朵淡淡的云飘过,好不惬意。
少时,任枢三人陆续来了,五人相互见礼,在小亭子中心的石桌石凳上各自落了座。
任枢挑了块茶饼给肃显,让她去煎茶来,对任彬四人道:“今日进宫新得了块不错的茶饼,便邀几位妹妹过来。”
五人又闲话了半天东凌的茶如何如何、北燕的茶如何如何。
待气氛渐渐热起来,任枢问了任悠的伤势,任悠又将伤情讲了一遍,不想半日过去竟更严重了。
不过好在眼下任悠倒是没有上午那么多愁善感,只是微微叹了口气,大抵是上午姐妹的安慰起了效。
问过任悠的伤势,任枢看向任彬关心道:“我刚才瞧彬妹妹能站起来了,腿伤可是大好了?”
任彬笑道:“倒是能走能站,应是没问题了。”
任煜接口道:“怎么能说是没问题,小珍医女可说了还要好好涂祛疤的药膏才行。”
任枢道:“这几日若是腿上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不能大意。”
任彬颔首称是。
任枢又问起任煜和任平这些日子在府中睡得如何、饮食如何、仆从可还趁手,最后惭愧道:“我们到东凌也十来日,这才想起和几位妹妹品茗谈心,都是我之过。”
任彬四人自然都说好,劝慰任枢不必自责。
任枢默然半晌,才邀着几位妹妹品茗,道:“不错,这东凌的茶茶香四溢,茶汤清亮。”
任彬四人亦赞。
任枢道:“我听闻煜妹妹近日总是前任出府去采买,东凌的美食可还可口?”
任煜道:“还成,东门楼许多菜色还是很不错的。”将这几日用起来不错的菜色一一讲来,勾得大家肚里馋虫直叫,只能频频喝茶。
任悠道:“说起东凌美食,我们上次在东凌皇寺用过的斋菜,也有几样颇为可口。”
众人回想起来,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来。
几人又闲话半天,任枢带着几分不忍道:“我本意是我们姐妹五人一同入宫的,这几日,我频频进凌宫,拜见太皇太后和太后,磋商和亲事宜,只不过一番争取下来也只谋定带两人进宫。”说着,竟又伤心起来。
任彬四人一番安慰,任枢才渐渐恢复。
“不知几位妹妹可有什么想法?不妨直说。”
任彬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齐齐看向任枢。
任枢看向众人道:“我知道几位妹妹定是想与我一同入宫的,只是……”最后的话没有说出来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任悠像是绷不住似地落了泪,道:“我只怕……我只怕我的伤好不起来……”
任枢安慰道:“许医官医术精湛,肯定能好起来,同我一起入宫的。”
任煜刚想说话,她想说她愿意留在宫外,把入宫的机会留悠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