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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第 19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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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仿佛被一层无形的冰壳笼罩。自城西归来,萧明昭便将自己关进了寝殿,除了定时送膳和汤药的侍女,以及偶尔出入禀报要事的赵谨,再不见任何人。东厢这边,李慕仪也被变相“禁足”,虽然名义上仍是养伤,但赵谨传话的语气恭敬却不容置喙:“殿下吩咐,驸马爷重伤初愈,最忌劳神费心,外间诸事自有殿下处置,驸马爷安心静养便是。”

连日常翻阅卷宗的“权利”也被暂停了。李慕仪知道,这是萧明昭在消化、在处理、也在防备。那铁匣中的东西,触及了萧明昭最敏感、也可能最不堪的母族隐秘。她需要时间来判断、权衡、决策。而自己这个“发现者”,自然也被列入了需要严密监控和重新评估的名单。

李慕仪并不焦急。她同样需要时间。铁匣中“陆公”、“青州李姓”的字眼如同淬毒的针,一遍遍刺痛她的神经,也反复锤实了她的推断。复仇的目标,除了周廷芳、吴永年,如今又明确地加上了陆文德,甚至可能牵连整个江陵陆氏。而萧明昭……她在这张血网中,究竟处于什么位置?是无辜的受牵连者,还是心知肚明的受益者,抑或是……某种程度的参与者?

她无法确定。但无论答案是什么,她和萧明昭之间那层基于利益和生死考验而建立起的、本就脆弱的“同盟”关系,已经出现了本质的裂痕。信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冰冷的戒备与深沉的疑忌。

她抚摸着腕间那枚羊脂白玉镯。触手温润,曾几何时,她还觉得这或许是萧明昭一丝难得温情的体现。如今再看,却只觉得讽刺冰凉。这是淑妃的遗物,淑妃是陆文德的妹妹。戴上它,仿佛戴上了仇人一脉相承的烙印,也时刻提醒着她,那个赠予她玉镯、与她有过生死相托、却又可能与她有着血海深仇的女人,心思是何等的深沉难测。

她需要独立的信息渠道,需要在不依赖萧明昭的情况下,继续推进调查,并为最终的行动做准备。秦管家是条线,但力量太单薄,且过于脆弱。她必须建立更隐秘、更可靠的联络和行动方式。

养伤的“闲暇”成了最好的掩护。她借口需要活动筋骨、又不宜见风,开始在东厢的小院内“散步”,实则仔细观察院落布局、仆役活动规律、以及可能的监控盲点。她发现,东厢的守卫明显增加了,且换成了几张更精悍、更沉默的生面孔,眼神锐利,显然是萧明昭的亲信。她的一举一动,恐怕都落在这些人的眼中。

同时,她开始有意识地训练自己这具身体的体能和反应。原身留下的底子太差,虽有零星骑射记忆,但身体协调性、力量、耐力都远远不够。她趁着夜深人静、守卫换岗的间隙,在屋内进行最基础的拉伸、静力训练和步伐练习。伤口尚未痊愈,动作不敢过大,但聊胜于无。她必须为可能到来的、需要独自面对的危险做好准备。

她也没有放弃对外界的探查。虽然不能直接接触卷宗,但她通过赵谨每日送来的、关于朝堂动向的“简报”(这大概是萧明昭默许的、有限的信息窗口),以及偶尔从侍女们低声交谈中捕捉到的只言片语,拼凑着外界的风云变幻。

漕运案已正式结案。周廷芳贪渎证据确凿,被判斩立决,家产抄没,男丁流放,女眷没官。其党羽薛汝成、刘勉等一众地方官员也分别被判斩、绞、流放不等。皇帝对此案震怒非常,朱批“从严从重,以儆效尤”,并下旨整饬漕运,肃清积弊。此案了结,萧明昭在朝中威望更上一层楼,隐隐有压过齐王之势。

而逐鹿刺杀的调查,却陷入了僵局。那些黑衣刺客如同人间蒸发,现场留下的线索极少,追查多日,只抓到几个无关紧要的小喽啰,审不出幕后主使。朝中虽有对齐王的质疑之声,但无实据,皇帝也只是下旨申饬齐王“约束不严”,令其“闭门思过”,并未有实质惩处。显然,齐王背后的势力仍在运作,这场较量远未结束。

至于那铁匣……萧明昭是如何处置的?是秘密销毁,还是暗中调查陆文德的下落?又或者,准备以此作为将来制衡齐王或其他对手的筹码?李慕仪不得而知。但萧明昭连日闭门不出,本身就说明了问题的严重性和她的挣扎。

这日午后,李慕仪正靠窗坐着,看似在闭目养神,实则脑中反复推演着前往青州取回铁盒信件的可能路线和方案。风险极大,她目前几乎无法离开京城,更别提远赴青州。或许……可以想办法让秦管家回去?但他年老体衰,且身份敏感,同样危险。

正思虑间,外间传来赵谨刻意放重的脚步声和通报声:“驸马爷,殿下请您过去一趟。”

李慕仪睁开眼,眸光微凝。终于来了。距离城西之事已过去五日,萧明昭终于要见她了。

她整理了一下衣袍,将腕间的玉镯往里推了推,确保被袖口遮住大半,这才起身,随着赵谨前往萧明昭的寝殿。

寝殿内焚着比往日更浓的安神香,试图掩盖空气中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郁。萧明昭坐在窗边的软榻上,面前的小几上堆着一些奏折和文书。她穿着一身素净的月白色常服,未施粉黛,长发松松绾起,只用一根玉簪固定。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但眼神却恢复了往日的清明锐利,甚至比以往更添了几分深不见底的幽邃。

“坐。”她指了指对面的座位,声音平静无波。

李慕仪依言坐下,垂眸不语,等待对方开口。

萧明昭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拨动着浮沫,目光却落在李慕仪身上,带着一种穿透性的审视。良久,她才缓缓道:“伤势可大好了?”

“谢殿下挂怀,已无大碍。”

“嗯。”萧明昭放下茶盏,“漕运案已了,周廷芳等人不日行刑。此案能迅速查明,你功不可没。”

“皆是殿下运筹帷幄,臣不敢居功。”

“本宫向来赏罚分明。”萧明昭话锋一转,“之前你曾言,想多涉猎刑名实务,增广见识。如今漕运案毕,刑部和大理寺正在整理近年几起积年旧案,准备重审或归档。本宫已与刑部尚书打过招呼,你可前去协理,做些文书核对、案情摘要的差事。一来实践所学,二来……”她顿了顿,目光幽深,“有些陈年旧事,迷雾重重,或许也需要一双新的眼睛去看一看。”

李慕仪心头一跳。让她去刑部协理旧案?这是试探,还是……给她机会去接触可能涉及陆家的其他旧案?抑或是,想将她置于更公开的监控之下,同时观察她对“旧案”的反应?

无论哪种,这都意味着她获得了有限的、走出公主府的活动空间,并且能接触到更核心的案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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