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五鬼笑了笑,横贯半张脸的刀疤抖动,他道:“我不抢你的。”
阳光破开大雾,有些刺眼,李闻溪不由地半眯着眼,懒懒散散地靠在草垛上。
她偷偷打量着李五鬼的后脑勺。
她总觉得这一路上,李五鬼的性格温和了不少。
她倒不会觉得他真把她当成了亲侄女。
陷阱,这里面一定有陷阱!
李闻溪继续装傻充愣,朝他浅浅一笑,吐出一句,“我就知道啊,叔父最好了。”
……
晚间,依旧是篝火遍地。
他们席地而坐,喝着酒,烤着兔肉,脂油滋滋滚进火堆里,窜起细小火苗。
李闻溪靠在木板上,啃着李五鬼给的兔腿。
目光落向那群喝酒的汉子身上,实则暗暗留意躺在草垛里的小哑巴。
她淡淡道:“啊——真是美味!”
“可惜叔父不让我喝酒,否则兔腿配美酒,举杯望明月,何等快意!”
“我就是有些遗憾……不是所有人都能品鉴到这般人间至味。”
陆怀风当然知道李闻溪那厮在故意套话,越到这时候,越不能露馅。
他闭上眼,不说话。
李闻溪听着背后没响动,眸色骤然一冷。
她忽然一笑,恶狠狠地扯下一口兔肉,暗道:真能装!
一抬眸,她又不慎对上李五鬼瞧过来的眼神。
火光舔舐着他那张带有伤疤的脸,他坐在火堆前,眼神微冷,带上几分风雨欲来之势。
李闻溪目光微微闪烁几下,立马收敛眼底的冷意,变得谄媚起来。
她勾了勾唇,朝他乖巧一笑。
李五鬼见状后,若无其事地转过头,仰头继续喝着酒。
。。。
时光如梭,经过两天赶路,终于来到了沧溟河边。
一路走来,李闻溪不得不佩服起那个小哑巴来。
他是真的很能忍。
屁都没放一声!
可见,此子绝非普通小儿。
李闻溪跟在队伍后头,垂着眸,最近几日,说实话,她的心情并不是特别好。
因为,除却小哑巴这个隐患,李五鬼瞧上去更加危险。
她已经撞破了好几次他偷偷审视自己的目光。
他偷看她的眼神里,总是透露出一股决然来。
李闻溪站在骡马后面,望着骡马那甩来去的尾巴,思忖。
他在想什么呢?
一抬眸,撞上李五鬼扫过来的眼神。
猝不及防!
李闻溪的后背立马起了一阵寒栗子。
她仰头,望着李五鬼那张脸,勉强抽了抽嘴角,扯出一丝笑来。
“就地休整,夜漏二鼓,黑市开闸。”
“切记!”
“入市后,毋妄言,毋妄视,需谨言慎行。若有违者,性命难保。”
李五鬼站在河前,狂风掀起他的破斗篷,他环顾四周,冷声叮嘱。
“是!”
众人齐声附和。
李闻溪偷偷撩起眼皮,暗暗打量。
原本还有些吊儿郎当的汉子们皆敛了嬉色,噤声屏息。
环境使然,她也不由紧张起来。
……
风起,水涌,夜色渐浓。
沧溟河对岸亮起几点光,顺着水色粼粼的波飘荡而来。
静看,原来是数盏河灯。
丹红,竹青,月黄,宝蓝,四色交辉,流光溢彩。
没一会儿,远处传来阵阵琵琶箜篌声。
三层高的画舫凌于波上,雕梁皆覆鎏金,丹红色的船壁上雕满缠枝莲纹,缓缓驶来。
李闻溪站在岸边,眼尾微眯,仔细瞧着两个画舫相接的白玉甲板。
那上面,胡姬赤脚旋身而舞,绯罗长裙垂曳如霞,松绿色的披帛随风漫卷。
人影翩跹、灯影摇漾、奢艳靡丽,恍若仙槎浮于星河。
“哇!叔父!这就是黑市吗?”
李闻溪兴奋地惊呼。
李五鬼瞥了一眼她,半腰高的小丫头眉眼弯弯,面上带笑,面露兴奋之色。但仔细瞧,你便能发现此女眼中一闪而过的冷意。
李五鬼收回目光,淡淡嗯了一声,实则内心悄咪咪地翻了个大白眼。
他发现她真是人小鬼大,不仅脸皮厚,心眼还多,跟个莲藕似的。到现在,她还在装模作样。
“上了船后,跟紧点。”
李五鬼斗篷一甩,手按在腰间的大刀,看向李闻溪,叮嘱。
“知道了,叔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