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生做了一个梦。

人的梦总是片段的，像是散落在沙滩上的珠子，只有梦境的主人才能把这些毫不相干的事物串联在一起。

梦境里他正在做笔记，老师忽然叫他起来回答问题，他没有答上来，被老师那教鞭狠狠地抽打了一顿。

好疼啊。

难挨的疼痛终于让他停下写作业的笔，踱步到了门外。

他本来想要走到教学楼外面，在树下走走，可是当他看见窗外浓浓的白雾，知道这又是浓雾弥漫，看不见远方的大雾天气，便随意地走出班级，想要在走廊里随意地散散心。

大概是最近快要期末考试了，走廊上静悄悄的，一个人都没有。

想起期末考试，方生又记起周末回家时母亲对自己的不满来——他这次的月考的年级排名其实和过去差不多，甚至前进了五名，可是母亲同事的儿子，自己的同学马渭以前在班级拖后腿的人，在今年的考试中却一次比一次考得好。

以前就算了，可这一次马渭竟然比自己考得还好。

据母亲的话，马渭他妈在办公室里明嘲暗讽自己的儿子是后起之秀，像方生这种死读书的人，被她们家儿子超过是天经地义的事。

滚你妈的天经地义，方生想。

头顶忽然传来一道女声。

“小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方生刚想回答，听到自己委屈道：“我这次月考没考好，回去肯定要挨骂。“

方生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做梦梦到自己的第一视角成了一个叫做“小婉“的女孩了。

亲娘啊，我虽然书读得不好，但我不想变性啊。

方生之前不是没有在做梦中发现自己正在做梦这种诡异的操作，有时候这就意味着他快要醒了，甚至他会强迫潜意识里的自己动动指头或者咬咬牙把自己叫醒。

然而这一次，他怎么也醒不了。

他梦见自己成了一个叫做“小婉“的女孩，小婉经常考年级第一，可是尽管小婉是年级第一，回到家里却面临着吃不饱饭的境地。

小婉的父母离婚了，小婉和她爹，后娘，后娘生的儿子住在一起，平时在冰箱里取一个苹果都会被后母骂作小偷。有了后娘，爹也不是亲爹了，更何况男人对家庭的上心程度总是低于女人的，她爹在酒醒之后有限的能对家庭上心一下的时光都给了她同父异母的弟弟。

而因为后母在每一任班主任面前添油加醋的告状，小婉失去了最后来自长辈关爱的可能。

同龄人则不喜欢小婉脏兮兮的穿着，大部分都拒绝让小婉加入他们的圈子。

然而小婉没有家庭的倚仗，她还是有一个其他同龄人没有的优势，那就是让大部分人望尘莫及的好成绩。

所以还是有很多人向小婉示好。

方生在梦境里看得直着急。“自己“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不通人情世故了，人家发给你辣条你拒绝就拒绝了，但好歹说一声谢谢啊。

渐渐地，方生忘记自己就是这个小婉的事实了。他仿佛真的穿越到了一个平行时空，遇见了一个真的有血有肉的小姑娘一样。

这个姑娘因为过剩的自尊心，知道自己没有回礼，每次都拒绝同学递过来的零食。

这个姑娘会因为弟弟在客厅看动画片的声音分神算错题，但是父亲问起来的时候回答说自己做题的时候听不见外面的声音。

这个姑娘有时候想要制造意外让自己的便宜弟弟彻底消失。

到了高中，小婉竟然真的有了一个朋友。

这是一个头发自来卷，人缘很好的小姑娘，最重要的是，她的成绩和小婉不分伯仲。

这次小婉得了第一。

下一次第一就一定成了那小姑娘。

两个人的分数总是错着一分两分，所以虽然不在一个班，竟然有了一种武林高手对照惺惺相惜之感。

最重要的是，小姑娘有着和小婉相仿的身世，她也有一个弟弟，不过是同父同母的。

小姑娘名叫俞藻，一开始叫住小婉问小婉怎么一个人在这儿的那道女声就是她发出的。

方生愈发得糊涂，只道原来这是小婉的梦，所以梦里的时间顺序也是凌乱的。

小婉觉得，俞藻很厉害。

方生也这样觉得，当他看见俞藻教小婉辫好看的发型，俞藻为了小婉不被挨骂把自己考第一的卷子换给小婉，俞藻听到小婉抱怨每天晚上饿得睡不着却不肯去冰箱拿吃的免得被后娘骂成贼。

方生觉得自己爱上了这个明明和自己同龄，却总是像长姐一样保护自己的俞藻。

小婉也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