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介打电话来的时候,麦唐楠和刘晓丽正在厨房把碗往纸箱里塞,刘晓丽的眼睛有些水肿。
一室寂静,只有瓷器相碰偶然发出声音。在昨晚的哭声中,二人好像把话都说完了。现在只剩下沉默,似乎沉默是他们对这个生活将近十年的家最后的告别。
放在茶几上的手机突然想起,夫妻听到都有些呆愣。刘晓丽对麦唐楠说:“接吧,早晚的。”
麦唐楠拿起手机,电话那头传来中介小张焦急的声音:“麦先生,客户已经到小区门口了,大概五分钟上来。”
“知道了。”麦唐楠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只是握住手机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他扭过身,撞上刘晓丽的视线,点点头。然后就看见她把手里那只豁了口的碗放到灶台上,没往箱子里装。
“这是刚搬进来那年买的,现在也坏了。”刘晓丽苦笑一声。
麦唐楠没说什么,回过身在刘晓丽看不到的地方给了自己一拳。
东西差不多已经装箱完毕,卧室、厨房、洗手间已经清空,客厅里摆着大大小小的箱子。麦唐楠正把这几天的换洗衣服收起来,听见门铃响起来,喊了一声:“门没上锁,进来吧。”
门开了,从外面进来三个人。小张在前面,弯着腰,脸上是谄媚的笑容。后面是一对中年夫妻,女的衣着靓丽,穿着小香风的连衣裙,烫着大波浪。男的有些发福,背着手,在各个屋子里转进转出,四处打量。
小张带着女人走到飘窗前,手指着对面:“您看,对面就是市一中,多方便啊。”女人的核心需求就是学区,所以他着重强调了这一点。
男人转了一圈后,听到小张的话下意识地点点头,他对房子确实比较满意。却被女人瞪了一眼。
“这房子有点老了。”女人挑剔地说。
“是,零几年的房子了,年头有点长了。”中介小张接话道,“不过这小区当年验收标准是杠杠的,前年楼上漏水,地板全泡了,但是一点水没渗下来。”
麦唐楠瞠目结舌:什么漏水,他怎么不知道。
刘晓丽用手捅了捅他,麦唐楠赶紧转身调整了一下表情。
中介小张一头黑线:这实诚人是怎么做的生意。
还好男人和女人没注意到,忙着看房子的细节,见确实挑不出什么毛病。估计一直是自住的,对房子很爱惜。
“其实老房子就是这点好”,小张观察二人的表情,顺着说道:“什么毛病都看得到。哪漏过水,哪返过潮,全都在面上有痕迹。不像新房子,住进去之后,问题暴露出来后悔都来不及了。”
女人没接话,转身进了卧室。
男的站在原地有些局促,套近乎地问:“麦先生做什么生意的?”
“开的糖厂。”麦唐楠应道,顿了一下,继续说,“快关门了。”
男人:我就不该没话找话。
女的从卧室出来,走过来和小张耳语一阵。
小张把麦唐楠拉到卧室,压低声音说:“麦先生,他们确实想要这个房子,就是价格方面希望您再松一口,如果可以,今天就能签合同打款了。”
麦唐楠点点头:“先谈谈看。”
五人出去找了个咖啡厅,两对夫妻分别坐在桌子两侧的沙发上,小张则拉过一把椅子过来坐下,身子靠在桌沿上。
女人说:“二百万,全款一次性付清,一周内过户。麦先生、刘女士,你们看行不行?”
刘晓丽张了张嘴,麦唐楠在桌底的手按住了她,她才住了口。最近这两年房地产市场不景气,华国颁布了新的住房建设标准,楼层挑高增加、公摊面积取消。老房子的价格也就跌的更多。他们卖得急,在谈判上没有优势,只能被压价。
麦唐楠咬着牙,最后吐出一个字:“行。”
见二边达成一致,小张把合同从包里抽出来。
签完字,女人有些抑制不住笑容:“王先生,我们也是买给孩子上学用,谢谢你们,咖啡我请了,先走了。”然后就扯了扯男人的袖子,二人大摇大摆地离开了,女人甚至还跳了一下。
麦唐楠喝了口手上的拿铁,只感觉苦得厉害。
中介小张安慰道:“麦先生,刘女士,虽然咱们的价确实被压了十万,但总归是可以解燃眉之急了。”他也看了新闻,知道发生在这两口子身上的奇葩事。
麦唐楠和刘晓丽扯出一个笑容,对小张说:“租房还得麻烦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