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委会处，警察刚刚被村长们迎进门，全村的人就都闻风而至挤到了门口。

警察看着墙角缩着三个五花大绑的人，头发一块块秃着，像是被人薅掉的。面上青一块紫一块，还有些指甲划伤的伤口。

看着这三人的惨状，警长实在是难以把他们和电话里所说的穷凶极恶的抢劫犯联系在一起。他的嘴角微微抽动，用手指着这三个人对村长说：“这三个就是你说的入室抢劫犯？”

还没等村长说话，吃瓜群众们就率先接话道：“警察同志，可不就是他们三个！昨天就是他们闯进江建国的大孙子家。”

“啊，我男人回来跟我说。他们赶到的时候，江卫东正扶着他侄子出门上医院。”一个大婶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说是人都走不了了，江卫东一直扶着。这儿，这儿全都是血，要不是还喘气都认不出来是个活人。”

“妈呀，那么吓人。”不明情况的吃瓜群众嗑瓜子的动作都停了。

“可不是，他婶子。要说老江家的大孙子也是命苦，从小爹死了妈跑了，跟着他爷爷长大。孤家寡人过了这么久，现在刚挣点钱，怎么就摊上这事儿。”说着，大婶摇摇头，然后从对面的女人手里抓了一把瓜子磕起来。

“可不就是这么回事。多好的人啊，我二妗子现在给他们家做工，说是一天能挣小两百块钱。全镇上哪能找着这样的活，既能挣钱又不耽误家里的事。”一个三十多岁的干练女人抱着孩子掂了掂，惋惜地叹口气：“还等着娃儿大些，我二妗子说给我跟主家说说，让我跟着一起干。现在也不知道人有没有事？”

又有一个五十多岁的大妈加入了讨论：“听说他们家的生意早在外面找代工厂做了，为了给街里街坊留个钱才没断了村里这份。我外甥在火锅底料厂上班。听他说，厂里的机器一转起来都是几吨几吨的熬，怎么不比用咱们便宜。”

“多好的人啊。”

“好人不长命。”

“呸呸呸，人可能还没死呢。”

见话题跑得越来越远，警长出言打断，对着身边的两个辅警说：“先把他们三个弄醒，带回局里再说。”

然后他扭头问村长：“受害人现在在医院抢救吗？”

“没有，刚才给孩子他二叔打电话。说是没什么事，一会儿就从家里赶过来了。”

“不可能，昨晚我亲眼看见...”一个二十多岁的小年轻站出来。昨晚他就在刘春华身后，院子里都打成那样了，江疑身上都是血怎么可能没事。

村长上前：“闭嘴，听你的还是听警察的。江春生，快把你儿子拉回去。”一个男人从人群里钻出来，讪讪的样子，一把将人拽了回去。

任新生、高个儿、麻子三人悠悠醒转。一睁眼，面前就是三套齐整的警服。

高个儿想伸手揉揉眼睛却发现双手受限，懵懵懂懂地眨眨眼，自然地说：“警察同志，这是在哪啊。”

警察、村长和村民都沉默了。

辅警上前道：“江家村，你还记得发生什么事了吗？”

“哦，江家村。”麻子顺口就接下话来，然后立刻反应过来：“什么！江家村。我还没死。”然后也不顾自己被绑着的身躯，用尽力气扭过身子对着任新生，眼泪流了下来：“老大，我们还没死。我以为这次死定了。”

随即，麻子意识到什么，对着警察：“警察同志，你行行好，把我们放开。这村里有鬼，快跑，不跑就来不及了。”

这句话好像一下子把高个儿带回到昨晚那个恐怖的氛围当中。什么都看不见，脸上身上却好像有东西在撕扯自己，还有不知从哪里传来的女人尖叫和冷笑。想到这里一下子就犯了病：“啊！有鬼！快走，有鬼！妈妈，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一个一米八几的汉子坐在村委会的地上撒泼，眼泪混着口水乱飞。剩下两个人也紧紧地缩在墙角，伸长脖子左顾右盼，好像在害怕什么。

警长懵住了，他办案这么多年。见过的犯罪嫌疑人不说上万，也有几千。一般心理素质强的，两眼一闭，问什么都是回答不知道。而心理素质差的，一上来就开始找各种蹩脚的理由撇清关系。

像这三个人似的，一见面就哭爹喊娘，嚎啕出声的真是见所未见、闻所未闻。不像是犯罪嫌疑人，倒做足了受害者的架子。

难道现在的抢劫犯换套路了？

村民们也惊掉了下巴：这是闹哪出啊。

警长捏了捏鼻梁：“先带回警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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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卫东和江疑跑到村委会，结果被告知警察已经带着三个人回去了，让江疑直接改道去警察局。

还没散去的村民把江疑围了一个圈。他们带着审视的目光上下打量活蹦乱跳的江疑：难道昨晚是擦破了点皮？

不过没事就好，自家的生意还能保住。

接下来，江疑收获了一波来自村里人热情的问候。一个个全都问他昨晚受没受伤，有没有被吓坏。眼睛贴到他的身上，似乎连掉一根头发丝都要看出来。甚至有个大婶主动提出要找个神婆儿来给他驱驱邪。

江疑婉拒了大婶的建议。他不是担心神婆是骗子，怕的就是这个神婆儿是个有真本事的，把院子里七只狌一个鼠都看出来了，那不全完了。

再三感谢之后，江疑终于从人群中挣脱出来。坐上二叔的三蹦子，两人向警局开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