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新征缴税这事儿有说法。之前战乱时期当地有权有势有钱的人霸占不归还,结果收税时这群人又用诡名挟佃的手段把地分割成个位数分别落到别家或者空户,多出来的税就平均分摊到豪强之外的百姓身上,这些人被压榨的哭天抢地苦不堪言。这还是从王春杉那里听说的。这家伙自从有了二心,那是什么机密都说,没有她顾忌的,给付擎听的直瞪眼。
“姐们,你这样真的好吗。”她忍不住问到。
“什么?”王春杉没听懂。
“你这样真的不会被打死吗。什么秘密都说只会让你死的更惨。”
“瞎胡说什么呢。”她笑着说道。“你以为监镇官是什么大官?也要受上面的监督,而且在当地借点小势还可以,我又不是她亲女儿,她当然不可能完全信任我。我在她面前只是起到一个居中调和办事和搞钱的位置。她现在还不能动我,我对她还有用。等到哪一天有比我用的更顺手的人时,我才会真正失宠。”
“说的你好像古代那个卖身为妾的妃子似的,那么可怜。”
“哈哈,某些条件下,你说的没错。”
“不过,老姐,你钱到底干不干净,你做过违法的事没有?有的话咱们赶快散伙!我怕你牵连到我!咱是正经生意人,你不能这么坑我。”
王春杉看她那个一本正经的样子就想笑,说道,“放心吧,你是我姐妹我还能坑你?我顶多干点地痞无赖的小事,你看哪次她们恨得牙痒痒却也没告我是不是?我会给他们额外的好处。违法的事我不会碰的。她从我那里拿到的钱都是以前的事了,而且写的是欠条,到时候是要还的。我和你合伙做生意就把自己摘出来了,这里你可以放心。嘿,你丫头,上次你不是说的很清楚了吗,这次怎么又来问?不放心我啊?”
王春杉狐疑的看向付擎,友谊的小船有要倾覆的趋势,付擎赶紧补救。“你是大好人,是是我心胸狭隘了行吧?行吧?”
“这还差不多。”
“你小心了。”王春杉忽然提醒道。
“什么?”付擎隐隐猜到她要说的意思。
“你身上红利多,当官的难免眼红,到时候可能要找你麻烦。现在正是税收抓的正紧的时候,那些本地的大户虽然没有江南东西路厉害,可也不轻省?你等着看,有很大一部分人要倒霉了。”
付擎心说,我等着看什么?又不是贪官倒霉,看老百姓受苦对我有什么好处?她已知这个朝代京都有类似秦桧的角色,然而这不是她熟知的历史人物,就好像那个就男人余水火之中的骑马将军不是岳飞一样。他是个男人,是个将军,也是个救赎者,但他和付擎熟知的那个人是完全不同的存在。
她没兴趣考据历史人物,她想要的只有安稳的生活。
粮食送到家,离生已经做好热腾腾的饭菜等着她了。他像这个时代所有的男人一样等着自己的妻主回家。如果不是他这次的表现,付擎会因此而忽略离生骨子里是个女尊世界男人的事实。因为他表现得太大方了,虽然偶尔会因为男女大防表现出抗拒,可在付擎在眼里,它是爽朗的,开放的,自由的,不屈的。这样一个热烈泼辣又自由的人怎么可能被时代的底色困住。付擎根本没往那方面想。现如今她觉得,宝藏之所以被称之为宝藏,大概是因为他打开的方式不对。看一个人不能只看表面,也不能看他表现出来的都有什么,如果你挺过了那重山,眼前也许是一片绿洲。付擎感受到了生机。
“饿了吗。”他柔声问道,付擎起了一身鸡皮。“你能不能不这么说话。”钓系赵.心机离生觉得今天的扮演失败了,他妩媚的撩了一下头发有些感慨。在如何打开自己妻主这方面,他煞费了苦功,奈何没什么作用。他就没见过比她妻主还要臭硬的大石头。
付擎猥琐的笑了下,随后又无趣的收回变成面无表情。
看着这样的付擎,离生忽然有些心疼。他的妻主好像有很严重的情感回避和障碍。对感情的认知也有很重的偏差。她无法享受且全身心的投入任何一种令人愉悦的感情,总是间歇性的表达自己。情绪好了就开心,情绪坏了就抑郁,且对人的防备心很重。和他完全不同。他不知道遇到他之前付擎经历了什么,可以想见的是,从没有人好好对待过她,像一个人一样的给予她尊重,以至于她完全不懂得爱自己,永远在为其他人的感受而牵动。这就好像是她和这个世界的桥梁,她的脑子会优先参考别人的反应而给出回答,而不是倾向于她自己。这种开放式的情感锁链禁锢住的不止是她自己,还有别人。其他人休想靠近一步。世界对她来讲就是场大戏。如果演戏的人动了真情又如何呢?
“村里可能会闹粮荒。我听说嵊县大旱,余姚这几个月也没下雨,我很担心就买粮回来屯着了。”
刚才事让她有些尴尬。她没能回应离生的情绪。她知道自己应该做些什么,可是没有反应。
“我知道。”离生试图安抚她,可用处不大。付擎能轻易看透别人的目的和伪装,在她面前这些东西不堪一击,好在她能感受到别人的善意。
“吃饭吧。”离生说。“他们说今天的猪肉很好吃,你要尝尝吗。”付擎忽然插话说道,很突兀,很着急的样子,好像即将失去什么。“正宗的本地黑猪,我估计是和野猪杂交的,我们吃饭好不好。你做给我吃。”
离生:“……”好像有什么东西被打开了。他点点头,一脸懵懂的跟着她走。她见他没跟上。付擎孩子气的回头看他水汪汪的眼睛莫名有种诱人的味道。离生的心一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