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团队训练时，气氛依旧有些凝滞。舞蹈老师敏锐地察觉到了什么，在休息间隙把我叫到一边：“一一，动作力度不够，心不在焉。昨晚没睡好？”

我抿了抿唇，点点头。何止没睡好，几乎整夜都在半梦半醒间反复听见那个女孩的声音。

“偶像这行，心理素质比舞蹈基础更重要。”老师拍拍我的肩，声音压低了些，“有人喜欢你，就一定会有人讨厌你。有人喜欢你和谁亲近，就一定会有人因此憎恶那个人。你们是一个团体，这些声音早晚会出现，重要的是你们自己不能先乱了阵脚。”

我感激地看向老师：“我明白。只是……有点突然。”

“习惯就好。”老师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正在远处独自拉伸的钱羽林，“我看得出来，羽林对你其实很上心。他那种性格的人，不关心的根本懒得管。但你们之间的互动方式……可能需要调整。”

调整？怎么调整？远离他，还是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我茫然地走回休息区，贺星立刻递来拧开的水瓶。赵岚正在和李延讨论某个舞蹈细节，见我过来，自然地停下话题，朝我温和一笑：“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再休息一会儿？”

“不用了，我没事。”我接过水喝了一口。

下午的声乐课，李延被老师重点表扬，说他音域又拓宽了，情感处理也愈发细腻。下课时，李延慢悠悠地收拾乐谱，等我走到门口时，他像是随口提起：“昨天那个电话，你怎么想？”

我脚步一顿：“什么怎么想？”

“那个女孩说的话。”李延抱着乐谱，靠墙而立，午后阳光穿过走廊窗户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配不上’、‘远一点’——典型的占有欲投射。她不是在评价钱羽林，是在表达自己对你这个‘所有物’的占有欲。任何靠近你的人，在她眼里都是敌人。”

他的分析冷静到近乎残忍，却一针见血。

“那你觉得……”我迟疑着，“我该怎么处理？”

“处理？”李延轻轻笑了，“你处理不了。你唯一能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被这种情绪绑架。”他走近一步，声音放得更低，“但钱羽林那边，你或许应该去说点什么。他那个人，看着刀枪不入，其实某些方面异常固执且……容易受伤。”

我愣住了。李延冲我摆摆手，转身离开，留下我一个人在走廊里消化他的话。

训练结束回宿舍时，我在电梯口犹豫了很久，最终没有直接上楼，而是绕到楼下的便利店，买了两罐热咖啡。回到宿舍，客厅灯亮着，钱羽林正坐在沙发上，腿上放着笔记本电脑，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打。

“钱哥。”我叫了一声。

他抬起头，眼神里没什么情绪：“嗯。”

我走过去，把一罐咖啡放在他面前的茶几上：“给你。热的。”

他敲击键盘的手停了下来，目光从电脑屏幕移到我脸上，又落在那罐咖啡上。沉默在空气中蔓延，只有电脑风扇轻微的嗡鸣。

“昨晚……”我深吸一口气，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那个电话，你别放在心上。那个女孩……她不了解你。”

钱羽林合上电脑，身体向后靠进沙发里，双手交叉放在身前。他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我，那眼神像在审视，又像在等待什么。

“我为什么要放在心上？”他终于开口，声音平稳，“她说的是事实。”

我心头一紧：“什么事实？”

“我确实对你很凶。”他扯了扯嘴角，那笑容没什么温度，“也谈不上懂你。我们认识不过几个月，相处时间大部分在练习室。她说的，大部分是事实。”

“不是的！”我脱口而出，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显得有些突兀，“你教我跳舞，虽然严格但很有效。你提醒我注意镜头，虽然话不多但都在点上。你……你还给我买润喉糖，留客厅的灯，抱我的时候很小心……”声音越说越小，脸却烧了起来。

钱羽林的瞳孔似乎收缩了一下。他移开视线，拿起那罐咖啡，握在手里，指尖摩挲着罐身。

“这些只是基本。”他低声说，像是在对自己说，“队友之间，应该做的。”

“但对我而言不是！”我不知哪来的勇气，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来这里之前，没什么人这样应该对我。所以……所以我很感谢你。也请你不要因为别人的几句话，就否定这些。”

客厅再次陷入寂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城市灯火透过没拉严的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狭长的光带。

钱羽林就坐在这片光带的边缘，半张脸隐在阴影里。他握着咖啡罐，良久，才极轻地叹了口气。

“知道了。”他说，声音比刚才柔和了些，“你也不用放在心上。这种事以后还会有很多。”

这大概是他能说出的最接近安慰的话了。我点点头，心里那团郁结似乎散开了一点。

“对了，”他忽然想起什么，重新打开电脑，点开一个文件，“公司发来了第一次打歌舞台的动线最终版。你的部分有几处微调，主要是和我的双人走位。明天练习前我们提前半小时对一下。”

“好。”我凑过去看屏幕。他侧身让出位置，我们肩膀几乎挨着，一起看着那些复杂的线路图。他身上的气息——干净的皂角味混合着淡淡的汗水——再次萦绕过来。这次我没有躲开。

周三上午，我们终于迎来了出道后的第一个正式打歌舞台录制。音乐银行的待机室比电台那次宽敞许多，也拥挤许多。来来往往的工作人员、其他候场的艺人团队、电视台PD……空气里弥漫着忙碌的味道。

我们是新人，休息室安排在走廊尽头，不大，但五脏俱全。化妆师抓紧时间给我们做最后定妆，造型师检查服装细节。经纪人王哥忙着和节目组沟通出场顺序和采访安排。

“我们排在第七组，大概一个小时后上场。”王哥回来说，“上场前有简短的后台采访，问题已经发过来了，主要是问出道感受。标准回答就行。”

赵岚点点头，转向我们：“大家调整好状态，上台前互相检查一下耳返和麦克风。”

等待的时间最难熬。贺星坐不住，在狭小的空间里来回走动，嘴里哼着我们的歌。李延戴着耳机闭目养神。赵岚和李延低声核对流程。钱羽林靠在墙边，手里拿着矿泉水瓶，目光放空，不知在想什么。

我低头整理袖口，指尖有些发凉。出道舞台的紧张和此刻不同。而今天是第一次直面同台竞争的其他团体——有些是出道多年的前辈，有些是同期生猛的新人。

“紧张？”赵岚不知何时坐到我身边，温声问。

“有点。”我老实承认。

“正常。”他笑笑，递给我一颗薄荷糖，“含着，能缓解。记住舞台上的感觉，享受它。台下的人都是为了看你们的表演而来，把最好的状态给他们看。”

糖在嘴里化开，清凉感蔓延。我点点头：“谢谢队长。”

“对了，”他状似不经意地说，“下周有个杂志内页拍摄，点名要你和小星。公司同意了。青春活力路线，很适合你们俩。”

我一怔。贺星耳朵尖，立刻凑过来：“真的吗？我和小一哥哥？太棒了！”

钱羽林的目光扫了过来，没什么表情，又移开了。李延睁开眼，看了赵岚一眼，嘴角勾起一个微妙的弧度。

“嗯，具体行程晚点会发。”赵岚笑容不变，拍拍我的肩，“好好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