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我犹豫不决时,房门忽然从里面打开了。
钱羽林站在门口,他刚洗完澡,头发还湿漉漉的,穿着深灰色的家居服,身上带着清爽的水汽。看到我举着手站在门口,他愣了一下,眉头随即蹙起:“有事?”
“我……”所有准备好的话堵在喉咙口,看着他漆黑的眼睛,那些恐惧和犹豫突然变成了委屈和后怕,鼻子一酸,眼眶毫无预兆地热了起来。
钱羽林的眉头拧得更紧,他侧身让开:“进来。”
我走进他的房间。他的房间比我想象中更简洁,几乎没有任何装饰,只有必需的家具和满柜的舞蹈相关书籍、影碟。空气里有和他身上一样的、干净的皂角味。
“坐下。”他指了指书桌前的椅子,自己靠在窗边。
我坐下,双手紧紧交握,指尖冰凉。
“今天拍摄,不是脚滑,对吧。”他开门见山,语气肯定,不是疑问。
我猛地抬头看他。
“你看下面的眼神不对。”他语气平静,却带着洞察一切的力量,“在怕什么?”
最后一道心理防线被轻易击穿。我咬了咬下唇,颤抖着拿出手机,点开备忘录,找到那个号码,递给他看。“昨天直播后……有人发了这个给我。”
钱羽林接过手机,目光落在那行字上。房间里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了。他盯着屏幕,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线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绷紧,眼神骤然变得极其冰冷锐利,像淬了寒冰的刀锋。
良久,他才将手机递还给我,声音比刚才更低,也更沉:“什么时候的事?”
“昨晚……直播结束后。”
“告诉王哥了吗?或者赵岚?”
我摇头。
“为什么不?”
“我……我怕影响团队,也怕……”我怕对方做出更可怕的事。后面的话我没说出口。
钱羽林沉默地看着我,那目光沉重得让我几乎无法承受。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拿出自己的手机,手指飞快地操作了几下。
“号码我记下了。这件事,我会处理。”他收起手机,看向我,眼神里的冰冷褪去些许,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不用管了。拍摄照常去,行程照旧。但记住,任何时候,发现任何异常,立刻联系我,或者身边最近的工作人员。不要单独行动,尤其是外出的时候。”
他的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却奇迹般地让我狂跳的心逐渐安定下来。
“会不会……很麻烦?”我小声问。
“麻烦是处理的人该考虑的事。”他顿了顿,补充,“不是你需要担心的。”
这句话,和他之前生硬的关心不同,带着一种明确的、将我划入保护范围的意味。我怔怔地看着他,眼泪终于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不是害怕,而是某种紧绷情绪骤然放松后的宣泄。
钱羽林显然没料到我会哭,身体僵了一下,眉头又皱起来,似乎有些无措。他转身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来,动作有点粗鲁。
“别哭。”他声音干巴巴的,“没什么好哭的。”
我接过纸巾擦掉眼泪,有些不好意思。
“那个运动品牌的拍摄,”他转移了话题,语气恢复了平时的冷静,“我看了行程,场地在郊区摄影棚,人员相对固定。王哥会加派随行助理。我也会……让一个信得过的朋友留意那边的情况。”最后一句他说得很快,几乎含糊过去。
我却听清楚了。心头那股暖流再次涌动,夹杂着难以言喻的酸涩和安心。
“谢谢钱哥。”我吸了吸鼻子。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我的手腕上——那里还有他下午用力抓握留下的淡淡红痕。“还疼吗?”
我摇头。
“下次,小心点。”他别开视线,“回去吧。好好睡一觉。”
我起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回头看了他一眼。他依旧靠在窗边,侧脸映着窗外城市的夜光,轮廓深邃而沉默。
“钱哥,”我轻声说,“你也小心。”
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只是极轻微地点了下头。
回到自己房间,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尽管威胁依然存在,前路未知,但至少,我不再是独自面对这片悄然逼近的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