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眼睛湿漉漉的,像受伤的小动物。“小一哥哥,我是不是……很烦人?总是缠着你,什么都不懂,还老是添乱。”
“没有的事。”我赶紧说,“你很好,真的。”
“那为什么……”他吸了吸鼻子,声音带着哽咽,“你好像离我越来越远了?有什么事也不跟我说。钱哥都知道的事情,我都不知道……”
原来他在意的是这个。晚宴的事,短信的事,钱羽林的维护……他觉得我被排除在外,而钱羽林被纳入了某个更核心的圈子。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试图解释,却觉得语言苍白,“有些事……很复杂,告诉你反而会让你担心。”
“我不怕担心!”贺星声音提高了一些,“我怕的是被你当成需要保护、什么都不能知道的小孩!我想站在你身边,不是躲在你身后!”
他的话掷地有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执拗和真心。我看着他泛红的眼眶和倔强的表情,心里某个坚硬的地方忽然软了一下。
“对不起,小星。”我轻声说,“以后……我尽量。”
他没有说“原谅”,只是看了我很久,然后伸手,很轻地、试探性地拉住了我的衣角,像小时候那样。“拉钩。”
我失笑,伸出小指,和他勾了勾。
“说定了!”他这才破涕为笑,眼睛重新亮起来,但那份认真却没有消失。
晚上,团队临时加练。为了一支重要的合作舞台,我们需要在极短时间内排出一段高强度的齐舞。连续几个小时的高强度训练后,每个人都到了体力极限。
在一次需要极速旋转接跳跃的动作中,我落地时脚下猛地一滑,左脚踝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旁边倒去。
“小心!”
离我最近的钱羽林反应极快,长臂一伸,揽住我的腰,将我整个人带向他的方向,避免了我直接摔倒在地。我撞进他怀里,额头磕在他坚硬的锁骨上,闷哼一声。
“怎么了?”赵岚和其他人立刻围了上来。
钱羽林扶着我,让我单脚站稳,眉头紧锁:“脚?”
“好像……崴了一下。”我试着动了一下,刺痛更明显。
“别动。”钱羽林蹲下身,不顾地上可能脏,直接用手捏住我的脚踝,隔着袜子轻轻按压了几个位置。“这里疼?这里呢?”
他的手指温热,力道控制得极好。我忍着痛指了几个点。
“可能伤到韧带,不算严重,但不能再练了。”他站起身,语气冷静地对赵岚和王哥说,“需要冰敷,休息。”
赵岚立刻说:“我送小一去医务室。”
“我去。”钱羽林语气平淡,却不容拒绝,“我背他,快一点。”说完,不等赵岚反应,他已在我面前半蹲下来,“上来。”
我看着他宽阔的背脊,犹豫了一瞬,在周围人各异的目光中,趴了上去。
钱羽林背起我,步伐很稳,速度却不慢,径直走向电梯。他的后背坚实温热,隔着两层衣料,能感觉到他肌肉的绷紧和稳定的心跳。我将脸埋在他颈侧,闻到他身上熟悉的汗水混合着干净皂角的气息,脚踝的疼痛似乎都缓解了些许。
身后,赵岚的声音被电梯门隔绝。
去医务室的路上,我们谁都没说话。他沉默地背着我穿过安静的走廊,只有脚步声和我的呼吸声。
到了医务室,医生检查后确认是轻度韧带扭伤,需要冰敷休息,近期避免剧烈运动。钱羽林一直站在旁边,听着医生的嘱咐,眉头就没松开过。
处理完毕,医生让我在观察室躺一会儿。钱羽林拉过一把椅子,坐在床边。
“麻烦你了,钱哥。”我靠着枕头,有些过意不去。
“闭嘴休息。”他硬邦邦地说,目光却落在我肿起的脚踝上,那里已经敷上了冰袋。
观察室里灯光柔和,窗外夜色渐浓。安静中,只有空调细微的送风声。
“那个偷拍的人,”我忽然开口,声音很轻,“还会出现吗?”
钱羽林抬眼看向我,眼神在灯光下显得有些幽深。“不知道。”他诚实地说,“但不管出不出现在,你该做什么做什么。”
“我有点怕。”我坦诚道,在这个封闭的、只有我们两人的空间里,防备似乎降低了。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怕正常。但别让害怕捆住手脚。”他顿了顿,补充,“我会在。”
又是“我会在”。这次,他没有加“职责所在”。
我看着他的眼睛,那里不再是纯粹的冰冷或疏离,而是一种沉静的、令人安心的笃定。也许李延说得对,有些事,不需要太多言语和纠结。
“嗯。”我应了一声,闭上了眼睛。疲惫和疼痛袭来,意识有些模糊。
朦胧中,似乎感觉到有人替我拉了拉滑落的毯子,动作很轻。然后,是椅子被轻轻挪动的声音,和一道长久停留在我脸上的、沉静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