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周一。”
“这么快……”他低下头,抠着地毯的绒毛,“那……你去了那边,会不会很辛苦?会不会想我们?”
“可能会辛苦吧。”我实话实说,“也会想大家的。”
“那……你会给我打电话吗?哦,不能打电话……”他沮丧地垮下肩膀,随即又振作起来,“那写信!小一哥哥你每周可以给我们写信吗?就像古代那样!我保证每封都回!”
看着他亮起来的眼睛,我心里酸软一片。“好,我尽量。”
“说定了!”他伸出小指,我勾住,他用力晃了晃。
钱羽林的房门依旧关着。我不知道他是在里面,还是根本没回来。回到自己房间,我开始慢慢收拾行李。衣服,洗漱用品,常备药,笔记本,笔,还有李延给的书,贺星的小布袋……东西不多,一个行李箱都没装满。
收拾到一半,门外传来很轻的敲门声。
我打开门,是钱羽林。他手里拿着一个扁平的、用牛皮纸包好的方形物件,边缘有些磨损,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给。”他递过来,语气平淡,“旧东西,训练地方偏,晚上凉,垫着用。”
我接过,入手微沉,有些硬度,隔着牛皮纸摸不出具体是什么。
“谢谢钱哥。”我看着他,雨水顺着他肩头的外套滑落,洇开深色的痕迹,他应该是刚从外面回来。
“嗯。”他应了一声,目光掠过我身后摊开的行李箱,停留了一瞬,然后又落回我脸上。他的眼神很深,像窗外化不开的夜色,里面翻涌着太多我读不懂的情绪。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极简短地说了句:“自己小心。”
然后,不等我回应,他便转身回了自己房间,门轻轻关上,隔绝了所有可能的对话。
我拿着那个牛皮纸包回到房间,拆开。里面是一副看起来很旧的、深灰色的羊毛护膝,织法朴素,但用料厚实,保存得很好,只有边角处有些轻微的起球。护膝中间,夹着一张折得很小的、泛黄的便签纸,上面是力透纸背的熟悉字迹,只有两个字:
「撑住。」
没有落款。但这字迹,和之前药油瓶上的如出一辙。
我握着那副旧护膝,羊毛粗糙的触感摩擦着掌心,带着他指尖残留的、微凉的温度。窗外雨声潺潺,敲打着玻璃,也敲打在我骤然酸涩的心口上。
他什么都没说,却好像什么都说了。
我将护膝小心地放进行李箱最底层,挨着贺星的小布袋和李延的书。然后,将那张写着“撑住”的便签纸,夹进了我的笔记本扉页。
行李收拾妥当。我关掉灯,坐在床沿,看着窗外被雨水晕染成一片模糊光斑的城市。下周一,我将离开这片熟悉的光海,去往一个陌生、艰苦、需要我“撑住”的地方。
雨还在下,仿佛没有尽头。而这雨夜中的每一道目光,每一句未竟的话语,每一次沉默的给予,都化作了无形行囊的一部分,既沉重,又莫名地,给了我一点点走向未知的勇气。
临行雨,洗净过往,也浇透前路。
我知道,从推开门、发出那条信息开始,有些东西已经永远改变了。而这场雨,或许正是为了冲刷出一个新的、必须独自面对的起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