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哥烦躁地抓了抓头发:“那你说怎么办?舆论不等人!每拖一分钟,负面影响都在扩大!”
李延再次开口,他的声音平稳,像一股清流注入这片混乱的泥沼:“或许,我们可以换个思路。既然否认和表演效果有限,而牺牲又不可取,那么,不如尝试引导和转化。”
“引导?转化?”王哥看向他。
“嗯。”李延点点头,手指在平板屏幕上滑动,“这次风波的核心,其实是公众对偶像团体真实性的质疑和窥探欲。他们不相信镜头前的完美,热衷于寻找裂痕和暗流。那我们能不能,主动提供一部分真实?不是那些可能引发更大争议的私人情感部分,而是……作为一支年轻团队,在高压、快速成名环境下,必然面临的——磨合的压力,成长的烦恼,对职业的思考,以及彼此支撑的珍贵。”
他顿了顿,看向我:“就像小一刚才说的,我们内部确实存在需要面对的问题。这些问题,不一定都要暴露给公众看。但我们可以展现一个正在努力沟通、解决问题、共同成长的姿态。这比一口咬定我们完美无缺,要显得更可信,也更有人情味。”
赵岚若有所思:“你的意思是……”
“发一个联合声明。”李延说,“不以公司或团队官方那种冷冰冰的口吻。以我们五个人的名义。不详细解释照片的具体内容——越解释越容易出问题——而是坦诚近期因为工作压力、个人成长节奏不同,团队内部确实有一些需要沟通和调整的地方。承认我们并非完美,但强调我们珍惜彼此,珍惜团队,正在积极面对问题,努力找到更好的相处和合作模式。感谢粉丝的关心,也请求给予我们一些时间和空间。”
他看向王哥:“语气要诚恳,姿态要放低。同时,配合释放一些我们早期练习时互相帮助、近期哪怕有压力也依然在共同工作的真实片段——不需要刻意温馨,甚至可以有一点磨合的痕迹。重点在于真实和成长,而不是完美和和谐。”
王哥沉吟着,手指敲着桌面:“这……风险也不小。等于变相承认了我们内部有问题。”
“但比被逼着承认要好。”赵岚接话,他似乎在快速权衡利弊,“而且,佑佑这个思路,如果操作得好,可能真的能转化危机。把公众的注意力,从八卦绯闻,引导到对偶像职业困境、团队成长议题的讨论上。甚至可能树立一个更立体、更有深度的团队形象。”
他看向我:“小一,你觉得呢?”
我没想到他会问我。刚才和钱羽林的冲突似乎耗尽了我大部分力气,此刻脑子有些发木。但李延的方案,听起来……至少比单纯的否认或牺牲,更接近我心中那个模糊的“第三条路”。
“我……觉得可以试试。”我低声说,“至少,比说谎或者让谁去顶罪要好。”
贺星立刻点头:“我也同意佑哥的!我们要诚实!”
王哥又权衡了片刻,终于重重叹了口气:“行吧!死马当活马医!就按佑佑说的思路,公关部马上重新起草声明!语气一定把握好!既要真诚,又不能示弱!还有,配合的视频物料,马上整理!”
会议在一种紧绷而忙碌的氛围中暂时告一段落。王哥和赵岚立刻投入和公关部的电话会议。贺星被王哥打发去录音室待命,可能需要录一些补充的音频。
我独自走出会议室,脚步有些虚浮。走廊里空荡荡的,头顶的白炽灯发出惨淡的光。刚才与钱羽林对峙的画面,和他最后离开时那声冰冷的“随你”,反复在脑海中回放,带来一阵阵钝痛。
我走到楼梯间的窗边,推开窗户。初夏傍晚的风带着暖意吹进来,稍微驱散了些心头的窒闷。楼下是公司后院,几棵高大的香樟树在暮色中投下浓重的阴影。
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最远处那棵香樟树的树干上,指间一点猩红明灭。
是钱羽林。
他独自站在那里,面朝着围墙的方向,留给这边一个孤绝而沉默的背影。烟雾在他周身缭绕,又被晚风吹散。
我站在窗后,静静地看着他。隔着一段距离,隔着玻璃,隔着渐浓的暮色。
心里那点因他离去方式而产生的怨气,慢慢消散,被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取代。是无奈,是疲惫,或许还有一丝……连我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歉疚?我刚才的话,是不是真的太伤人了?他提出“决裂”,虽然方式极端,但出发点……或许真的只是想保护,用他唯一能想到的、笨拙而决绝的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