盼儿在台上涨红了脸,局促地小声说道:“那些我不会唱。”
于穹斩钉截铁道:“不唱其他的,就唱《放风筝》。”
乐队师傅们奏乐,二人在台上唱起《放风筝》,毫无默契,更无火花。
盼儿平时会哼几句二人转,但上了台紧张放不开,僵硬又别扭。于穹揣着心事,表演虽正常进行,但明眼人能看出他完全没唱出平时的水平。
方英无心看表演,悄悄观察着温清璞的反应。
她希望她说的那些话以及盼儿和于穹搭档表演,能够刺激到温清璞,让他的疑心病和暴力属性提前表露出来,进而让盼儿尽早对他死心。
台上唱罢,方英看温清璞却很平静,看不出什么情绪波动。演出散场,乡亲们各自回家,温清璞独自离开,盼儿则和妹妹们一起离开。
方英看着温清璞的背影,心中涌起一种计策失败的失落感。她想,她要继续想办法,揭开那个斯文败类的假面。
她正出神,左手被一个温热有力的手掌紧紧握住,抬头一看竟是于穹。
他面无笑意,沉声对她说:“跟我走。”
说罢,便紧紧牵着她的手向前走,走出服装厂院子,没有送她回家,而是向村东头一直走。
夜色虽深深,星光却璀璨。
他步子很大,走在前面,她快步跟在后面,觉察到他情绪不对劲,开口说道:“你想和我说什么就说吧,别拉着我走了,再往前都要出村了。”
他终于停下脚步,回过头望向她,表情生气难过又委屈,“今晚和咱村的姑娘搭档,我想搭档的人是你,我想和你唱。”
方英轻轻说道:“可我不会唱二人转啊,也不太擅长唱歌。”
“不是你会不会唱的问题!”于穹不解地质问道:“问题是,你为什么起哄开我和盼儿的玩笑?为什么要把别人推向我?”
她自知理亏,又不知如何解释,只说了句:“我有我的理由。”
“我不清楚你有什么理由。”他眼里的难过和委屈更加深重,“我也不清楚,你到底是真不懂,还是在揣着明白装糊涂。”
“你到底知不知道,我……”他语气激动,话说一半却停下来。
她望向他的眼眸,片刻后小心翼翼问出:“你是想说,你喜欢我吗?”
“对,我喜欢你!”他终于坦然,毫不遮掩地说:“是男人对女人的喜欢,想娶你当媳妇儿的喜欢。”
他突然搂抱住她,修长的手臂有些蛮横地用力将她圈在怀里,然后不由分说地狠狠吻上她。
她猝不及防、慌乱无措,被亲到晕头转向,快要喘不上气,却欣喜若狂地沦陷在他的吻中,本能般配合他。
亲到最后,他轻轻咬了一下她的嘴唇,像是仍在生她的气,又像是实在太喜欢她。
她吃痛轻声呜咽了一声,他才终于停下,“对不起。”
“我喜欢你,是每天都想亲你的这种喜欢。”他温柔深情地注视着她,“你现在清楚我的心意了吗?”
方英点头,低头的瞬间眼泪却蓄满眼眶,她抬眸含着泪花望向他,“我心里还有一个疑问,我要你如实回答我。”
“什么疑问?你说。”
“你说喜欢我,那你喜欢的,是从前的方英,还是现在的方英?”
他不明就里,“从前的方英,和现在的方英,不都是你吗?有什么不一样?”
她眼里充满不安,焦急落下泪来,“不一样,就是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他认真问道:“什么时候算从前?什么时候算现在?”
“前年冬天,我掉到河里,你把我救上岸。在那之前,就算从前,在那之后,就算现在。”方英带着哭腔追问道:“你喜欢的,到底是哪个我?”
于穹静默思索良久,“这样算来,我喜欢的,是现在的你。”
“那之前我只把你当成一个同村的姑娘,对你没有其他的想法。那时你和陈广林在一起,我不可能去当第三者,而且那时我还太穷,只想着好好唱戏赚钱,没有谈情说爱的心思。”
方英的不安消散了些许。星光映在她挂着泪痕的脸上,在他眼里楚楚动人。
他抬手轻柔拭去她脸上的泪,认真说道:“我真正对你动心,应该是在淑玲去世后不久,我看到你在河边掉眼泪。”
“当时我好心疼你,我好希望,我能爱你护你,能让你开心不再难过。”
她心中温暖,渐渐踏实,含着泪光的双眼,悲伤却已不再。
“你爱替人出头、爱打抱不平,有人说你泼辣,但我觉得,那是因为你太善良。”他的眼眸灿若星辰,含情脉脉地看着她,“在我心里,你是温柔的姑娘。”
他对她勾唇一笑,轻轻说道:“以后,我叫你柔柔好不好?‘温柔’的柔。”
她意外又欣喜,扑进他怀里紧紧抱着他,却情不自禁地哭出来,不住地轻声涰泣。
这一刻她觉得,他是真正懂她的,她也终于确定,他爱的是真正的她。
“怎么了?怎么又哭起来了?”他不明所以,小心问道:“不喜欢我叫你柔柔吗?”
她摇头,“很喜欢。只是,很久很久,没有人叫过我这个名字了。”
“以前还有别人,叫过你柔柔吗?”
她缓缓说:“上辈子,有人叫过。”
他轻轻笑出声,不可置信道:“柔柔,你还记得上辈子的事呢?”
“我记得一些。”她说:“我上辈子的名字,是叫袁柔。”
他笑了笑,“圆柔和方英,倒像是一对反义词。”饶有兴致地问道:“上辈子你认识我吗?”
她轻轻点了点头,“认识。”
他惊讶又好奇,“那上辈子,我们是夫妻吗?”
她摇头,“不是。上辈子我们只见过一次面,都没有说过话,而且上辈子你比我大好多岁,相遇的时候我还不到30岁,你好像都60岁了。”
他似信非信却很震惊,先是难以接受,随后又释怀,“年龄差距那么大,确实不能在一起了。上辈子你估计和我的孩子差不多年纪。”
“上辈子,你没孩子。”她的眼睛清澈明净,望着他说:“你60岁的时候,还没结婚呢。”
“啊?!”他睁大双眼,“我打一辈子光棍啊!?”
她脸上泛起笑意,“应该是的。”
他哈哈笑了好一阵,笑过之后将她拥在怀里,“上辈子的事先不管了。”他深情凝望着她的眼睛,认真问道:“柔柔,这辈子,你愿意和我在一块吗?”
她与他对视,满心欢喜地坚定点头,“愿意。”
星空之下,他轻轻抚了一下她被夜风吹乱的头发,不由自主地缓缓靠近她,想要再次亲吻。
她目光闪烁,害羞又心动期待,他离她越来越近,她的心越跳越快。
在吻到她的前一秒,他却停住愣了一下,目光朝远处眺望,诧异道:“那边怎么那么亮啊?”
方英回头,向于穹家之前小草房的方向望去,看见前园子的柴禾垛发着红色的火光。
于穹惊呼:“着火了!我家的柴禾垛着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