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装厂临时放几天假,下地除草之类的农活也被人们暂且搁置。
接下来的几天,村里有电视的人家都挤满了人,尤其是盼儿家。
这年代人的视力极好,里屋炕上地下坐不下,就站在外屋地眺望屋里的电视,外屋也没地儿站的话,干脆站在房子外,透过窗户往里张望电视屏幕,就算只能望到个影儿,或者听到点声音也好。
全村男女老少都守在电视机前,既为了看比赛,也为了支持于穹。用几十年后的话讲,乡亲们都是于穹的铁杆应援团。
参加海选的选手非常多,有专业的名角,也有业余爱好者,水平参差不齐,效果滑稽逗趣儿。
于穹和荣艳娟毫无悬念,顺利通过海选,站上初赛舞台。
参加初赛的百余名选手水平高了很多,大多是各地剧院的二人转演员。于穹和荣艳娟在初赛上唱了《西厢观画》选段,两人配合默契,唱中带说、说中带舞,表演效果极佳。
在电视机前乡亲们的喝彩声中,两人成功晋级半决赛。
步入半决赛的选手共有30名,也就是15对男女搭档。这30名选手基本是各大剧院的台柱子,业务能力更上一层台阶。
于穹和荣艳娟这次表演了高难度拉场戏《包公赔情》。二人节奏稳气息足,大段的悲腔哭戏,唱哭电视里的观众,也唱哭了电视外的乡亲们,同样征服了比赛的评委。
二人再次过关斩将,杀入总决赛。
晋级总决赛的选手只剩10人,即5名旦角和5名丑角。这些人可谓才艺高超,各怀绝技,也都将使出看家本领。
总决赛直播这天,下着大雨,盼儿家里人挤人,一位难求。房子外也围了一排人,站在窗前,看影听声。这些人有的披着蓑衣,有的披着尿素袋子,有的索性奋力把上半身探进窗户里,专心观赛不在乎挨浇。
总决赛上,选手们各亮本事,唱说扮舞绝,样样真功夫。尤其是绝活,精彩绝伦,耍扇子手绢、打板儿、矮子功、劈叉翻跟头……甚至有两名选手在台上表演吞剑吐火!
有位男演员给观众留下了极深的印象,这人名叫石如玉,是位男旦。男人反串饰演旦角,这种表演形式非常少见。这位男旦相貌清秀、身段柔美,反串唱女声细腻婉转,表演毫不出戏,美丽、新奇、特别。
电视机前的村民们议论纷纷:
“这人到底男的女的?”
“男的!你没听刚才介绍么,反串表演,男人扮女人。”
“这也太像女的了,完全看不出来啊!”
“是呀,这男的唱旦角还唱这么好!这是真功夫,太独特了!”
……
于穹和荣艳娟,抽签抽到最后一对上场。
村民们心情激动,擦亮眼睛,拭目以待。
他们看过于穹在台上表演一些绝活,他常在村头练早功,人们有时起得早也能碰见他练扇子手绢、翻跟头压腿等等。人们都在期待,想看看于穹在总决赛上,会像其他选手一样,亮出什么新奇的绝活。
然而,令人们非常意外,于穹在决赛上选择的曲目竟然是《浔阳楼》!1
这是一出纯唱功大戏,表演过程几乎没有舞蹈,也不整花活,不扭不浪站着干唱,全靠好嗓子、快脑子和嘴皮子。
这出戏堪称地狱难度,属于丑角试金石,及其考验功底。行话讲,《浔阳楼》一千二百句,丑角没道行可不敢唱。
懂戏的村民无不捏了把汗:
“于穹这孩子,怎么敢选这出戏呢!”
“说的是啊,这戏可太难唱了,这孩子真莽。”
“他才多大点岁数,很多名丑,都不敢轻易开演《浔阳楼》。”
……
于穹的爹妈心里相信儿子的实力,但也不免替他紧张。
方英的手攥着拳,手心出了汗。她对他很有信心,知道他未来会成名成家,却不知道他能否赢得这场比赛。
舞台上,二人开唱。
于穹开口之后,人们悬着的心逐渐放下,达成一个共识:这小子太强悍了,这把稳了!
他声音高亢嘹亮,字正腔圆,板头正气息稳,一口气唱几十句、一连长三个调门,情绪把控精准,有情有戏有技巧,快唱慢唱节奏分毫不差。
精彩,实在是太精彩了!
乡亲们听得如痴如醉,酣畅淋漓:
“他这嗓子嘎嘣脆,一点都不打喯儿啊!”
“这嗓门太亮了,声音又高又清亮!”
“于穹唱得太好了,肯定能拿冠军!”
……
终于到了万众期待的总决赛颁奖环节,乡亲们都觉得,丑角金奖得主会在于穹和石如玉中间产生,不是他就是他。
首先颁发旦角奖项,荣艳娟拿到旦角银奖,奖金有五千元。她在电视上捧着奖杯笑容明亮,她是于穹的搭档,村民们把她也当自己人,纷纷替她高兴,有的人甚至鼓起掌来。
接下来颁发丑角奖项,颁完铜奖、银奖,最后轮到金奖。
“获得本届‘庭喜杯’二人转大赛丑角金奖的男演员是——”
乡亲们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儿,既紧张又期待,屏住呼吸目不转睛盯着电视,竖起耳朵听结果:
“石如玉!”
电视机前鸦雀无声,人们一齐僵住几秒,失了神一般无法接受这一结果。
乡亲们反应过来之后,懊恼、遗憾、不甘,有些人唉声叹气,有些人直拍大腿,还有的人伸手指着电视想破口大骂。
可还没等骂出口,电视屏幕倏然黑掉,大雨浇得线路故障,全村陷入停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