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林中一片寂静。

闻亦睁开眼眸瞧向躺在自己腿边的谢衍，不算粗壮的树根撑着他整个身子，稍一有动作便会有掉下去的风险，奇的是有往一边倒的风向时他便会当即扭向另一边，达到一种诡异又好笑的平衡。

闻亦唇角微弯，抬头看了眼天色，又等了好一会儿，才出声道：“谢衍。”

“嗯？”谢衍下意识应，缓缓睁开眼，迷蒙看向闻亦，“要行动了？”

闻亦：“嗯。”

谢衍精神一阵，坐起了身。

两人从树上下来的动静惊醒了张书言，张书言打开折扇，使劲冲自己扇风，谢衍看得惊奇：“这是作甚？”

张书言打着哈欠道：“清醒清醒。”

谢衍笑。

张书言不太乐意道：“瞧瞧这是什么时辰，这可是最好的睡觉时间，睡觉乃一个人的根本，只有让身体休息好了，才能创造更大的价值。”

谢衍道：“于普通人而言确是如此，可你是吗？”

“怎就不是了？”张书言理直气壮道，“在走上这条修炼之路以前，谁不是个普通人，咱如今是好了，可也不能忘本啊，就像你们明华宗明明是修仙大派，仍还是会跟普通百姓一样按时吃饭，我维持普通人拥有的睡觉习惯不也同理？”

谢衍算是发现了，张书言此人能言善辩，思维跳跃，亏待所有人都不会亏待自己。

谢衍没再搭理张书言，走向在边缘摸索的闻亦，他不出声就那么安静待着。

闻亦扭头看过去，忽道：“退过来。”

谢衍果断走到了闻亦身后，听话乖巧的模样看得闻亦会心一笑。

闻亦收回眸光，双手结印，打向半空中某处，波纹荡漾，一道口子开，闻亦用灵力锁住张书言将其推了进去，紧接着拉住谢衍往里冲。

张书言反应过来时已经被摔在了地上，还滚了几圈才稳住了身子，他站起来理了理自己的狼狈，扭头瞧见谢衍连头发丝都没乱一点儿，他幽怨地瞅了闻亦一眼，嘀咕道：“说一声的事，自己又不是不会进来，非要这么粗鲁地扔，还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啊，某些人的命就是好。”

在场没一个耳力差的，这个“某些人”指谁不言而言。

谢衍闻亦对视一眼，将其无视了。

闻亦观察着四周，对谢衍道：“跟紧我。”

谢衍点点头，自储物袋中取出一根绳，用术法将一端系在闻亦的腰间，另一端则系在自己的左手上，对上闻亦看过来的视线，他极其自然道：“这样便不会丢。”

张书言无语了好一阵，道：“不然给我也系一根？”

谢衍道：“没了。”

张书言揶揄道：“我有。”

谢衍道：“没地儿系。”

张书言：“……呵呵！”

闻亦忽地看向张书言，打下一记术法在他身上。

张书言欣然接受，谢衍狐疑道：“那是何？”

闻亦道：“追踪术法。”

谢衍道：“我也要。”

闻亦失笑：“你不用。”

谢衍不解：“为何？”

闻亦解释道：“你升了境，寂灭的禁制解除了些，飞仙可以感应到它。”

谢衍恍然：“哦。”

闻亦瞧了瞧谢衍，终还是给了他一道更为高级的追踪术法。

谢衍乐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自接受了这具身体如今正是十八的年龄后，他跟师尊要起东西来是越发没了顾忌，而师尊呢，好像有些看不得他似受了委屈的模样，明明不乐意，只要他装一装，师尊就会妥协。

张书言以一副没眼看的神情移开了视线，他望着漆黑的天，心道：“我作甚要跟来受这罪？谢兄没了噬灵蛊后，这也太粘人了些，仙尊也是真能忍受他。忍受，怎的不能忍受，瞧着那叫一个乐在其中。谁能想到啊，堂堂仙尊，私底下竟是这般被一个小粘人精拿捏。”

张书言长叹一息。

谢衍很快收起自己那些小心思，回归到正事上，他眼珠子转了转，道：“为何要在夜间进来？”

闻亦道：“但凡结界都会有一处薄弱口，白日没找着。”

谢衍：“……”还真是简单直接又无懈可击的理由。

闻亦脚下一顿，谢衍紧跟着停下，问道：“怎么了？”

闻亦抬手往虚空中一抓，一坨毛茸茸从天而降，谢衍当即扔出一颗夜明珠，他见地下站起一只甩着九条尾巴的狐狸，又忽地变成了一位看上去仅有十六七岁的少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