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迟沉默着,他记忆里有关童年那部份就像是被一层厚重的水雾隔绝开了。关于这些,程木只说是创伤后应激,从未和他提起过爆炸和屠杀。
他继续道:“但这场爆炸真是太蹊跷了,官方认定为意外的理由说服不了我。”
“这么多年来,我一直在追查。然后,我想到了一种有趣的可能。”
他停顿,红眸紧紧锁住莫迟脸上的每一丝表情变化。“你说,会不会,你根本就没被记录在教堂收养儿童的花名册上?”
花瓣被捻压出汁液,粘在指腹,有些黏。
“或者,更大胆一点……你根本就不存在于那座教堂。”
莫迟的太阳穴有一瞬的刺痛。彩色的玻璃碎片在脑海里炸开,闪过一座教堂的幻影,还有一个背对坐着的、红色的身影。
“啪”的一声细微声响,莫迟思绪回笼。
弗利兰也收回了手,结束话题:“我的花园里只要一朵花就够了。”说着花瓣瞬间枯死成褐色,他红色的眸子笑意盈盈,最后望向莫迟,身形轮廓渐渐模糊起来,温柔道:
“弗利兰——这次,记住我的名字。”
“……等等!”莫迟恍惚一瞬,反应过来伸手去阻止男人消失,他还有太多疑问,讨厌打哑谜。
但莫迟什么都没碰到,眼前的景象如水彩画般扭曲溶解,建构起另一个景象来。
喷涌着清澈流水的喷泉变回死气沉沉的模样。看着面前空荡荡的花园,一种尖锐的,无法被定位的悲伤刺痛着他的心脏,就像被缠上了一根荆棘。
他捉摸不清,这股情绪是对应着谁,毕竟他的确对弗利兰毫无记忆。
……无论如何,弗利兰曾经认识他,甚至深知他失去的那段记忆的详情。至于教堂,自从被资助进新城联邦学院毕业后,他再也没去过了。
【在想什么?】
“……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游戏?”莫迟在脑海中冷笑,“玩家都有谁?”
【我也不知道,我只认识你呀^ ^】
莫迟:“……”
他知道“创世主”在骗他。
游戏只是祂的说法,这个异世里绝对不止他一个人来自塞洛斯。
“为什么选择我?”
摊上这么个屁用没有的“系统”,莫迟只觉得心累。
【别这么丧气嘛,与其说我选择了你,不如说……】
【我创造了你】
莫迟在脑海里默默朝祂竖起了中指:“滚,装什么高深?”
【T T好伤心哦……】
莫迟:“救世主是谁?”
【你打算走这条线了?救世主嘛,其实就是……】
“先生!”亚勒大力挥舞着手,在莫迟眼前晃,“我刚刚说的您听见了吗?”
莫迟瞬间回神,脸色黑沉下去。
“抱歉,我走神了。”
“侯爵大人,正在等您。”亚勒的声音沙哑得刮耳,灰蒙蒙的瞳孔不安地转着。他躬身,作邀请状。
莫迟默然地走上去,靴底碾过干裂的泥土,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祂绝对是故意的,关键时刻又在装死。
他咬牙切齿:“最好别让我找到你,不然我一定把你的心掏出来看看有多黑。”
*
庄园内部更加破败,大厅的穹顶上垂下一面巨大的旗帜,布满了蛛网,残破得只能勉强看出那只眼眸的图案。水晶灯只有几盏闪烁着,摇摇欲坠。壁画脱落得不成样子,地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灰。
一串新鲜的脚印一直延伸到二楼。
莫迟顺着脚印走上楼梯,木板在脚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烛灯在两侧的墙壁上燃烧得噼啪作响,晃动的光将前方亚勒的影子拉得很长。
穿过幽暗的走廊,尽头是矗立着一扇双开黑木门,古铜色的拉手在烛灯下泛着漂亮的金属光泽。
门缝里渗出一丝甜腻的腐香,与莫迟在难民营闻到的气息相似,但夹杂了齁甜的香水味。
在亚勒的注视下,莫迟扶上了拉手,推开这扇沉重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