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意识一片迷离的时候,莫迟感觉到身体在黑暗里不停地下坠、下坠。
就像是变成了一片羽毛,缓慢地落到地上。整个空间被一片无尽的白充斥,淡淡的花香萦绕在四周。他闭着眼坐在地上,用耳朵感受着一个人缓步走在自己身边,停在身前。
他听见那人问:“你感觉怎么样?身体能动么?”
莫迟小幅度地摇摇头,依旧没能睁开眼。
“那时,你跌倒,被火烧伤了身体。”
那时候?
“现在呢,感觉还好吗?”
现在......莫迟紧闭着的睫毛轻颤,开始渐渐感受到身体的存在,不再是羽毛般的无感。
“别担心,专心用意志去感受你的身体。”
莫迟垂着头,轻喃:“我试试。”
“慢慢来,一点点地移动,不用急着站起来。”
在莫迟昏沉的意识里,他竭尽全力去调动躯体,尽管他不知道这是否真的起效果。
而在这时,他又听见另一个不同的声音在呼喊他,朦朦胧胧、似真似幻。
另类的声音被掩盖下去:“感受到了吗?”
莫迟:“我知道。”
但是,你是谁?
“我是——”刹那间,一股电流刺痛他的大脑,意识闪回。莫迟猛地睁开眼,四周霎时陷入一片黑暗,一双赤红的眼眸映入他的眼帘,银白的发丝飘扬。
祂一只手轻轻抚上莫迟的脸庞,温柔而疏离的声音说:
“你的主人。”
莫迟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呼吸急促,眼前的环境虽然昏暗,但还能看清周围。
“你还好吗?”
一个声音在莫迟身侧响起,他这才注意到,身旁的黑暗里坐着一个人。
那人身上的衣袍让他自然地融入暗色里,因此莫迟也看不清他的脸。
“……你对我做了什么?”莫迟问。
忽然一个带有重量的物体丢到了莫迟手侧,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声响。
“检查你有没有因为伤得过重死了而已。”
他居然把莫迟的随身匕首还了回来。
他是怎么拿到的?
莫迟认出了这个声音,皱了皱眉。他的身份很可疑,但莫迟也不是非得知道。
“你想帮我?”
“说不上,只是顺手。”
对方站起身,下一秒却忽然被拽住,没稳住身形倒了一下。
他双手撑在莫迟耳侧,两人都愣住了。
看着那双近在咫尺的蓝眼睛,莫迟勾了勾唇:“还真是你,真是锲而不舍啊是吧?”他支起一点身子往上凑了些,微微仰头。
对方盯着他沉默了会儿。
“……你在闻什么?”
莫迟没回答,于是他直接站了起来。
紧接着,看不见的地方响起窸窸窣窣的声音,像什么物体在粗糙地面上爬行。同时响起的还有金属锁链摩擦的声音。
莫迟朝那地方看了眼,撑着站起身来,发觉身上竟然一点伤痛也没有。
明明他在昏迷前遭受了那么猛烈的撞击,他甚至以为自己断了一根肋骨,但醒来依旧和雪落日的伤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走近狱门,锁门的链条已经被解开。枯萎的荆棘缠挂在锁上。与此同时,他才注意到自己手腕上的两个金属环被摘下了。
莫迟回过头,那里空无一人。
那个人已经消失。
不过莫迟已经说了,对他的真实身份不好奇。他垂眸,盯着手腕的内侧。那里有一个不甚明显的针孔。
对于针孔,莫迟是再熟悉不过。
他收回视线,没多在意,本来闯进这里就做好了做实验品的准备。
他踢了踢脚边的手铐,脑子里忽然炸出了一个荒谬的想法。
……如果那个人给自己戴上手铐呢?会做什么?
啧。莫迟头疼地甩了甩头。疯了吧。
他走出了这座牢笼,在错综复杂的地牢里行走,脚步声在那些笼子里的怪物发出的噪音里并不明显。
或者该叫他们,原住民。
莫迟审查的目光掠过一个又一个牢笼,居民的身上浮出许多红色的斑块,浓得发黑。他们被融蚀的皮肤如液体般淌下,五官早就变了形,眼球将掉不掉地在眼眶外悬挂着。
而那些孩子,简直失去了人型,融成一滩血肉在地面上蠕动。
如果说生命起源于海水,那么这些人就是在退化,重新溶进海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