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是在他坠倒的一瞬间,他同时也坠进了蓝里。
“呼吸,”BOSS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命令,却又奇异地夹杂着一丝难以察觉的紧绷,“过度换气了,慢下来。”
莫迟的意识在半明半昧间沉浮,他无法控制自己呼吸的频率。
他知道自己吸入了过多的氧气,可却依旧只能徒劳地张着嘴,手脚开始发麻、抽搐,津液不受控制地顺着嘴角溢下来。
BOSS眉头微蹙,一只手牢牢环住他瘫软的身体,感受着他剧烈的颤抖。另一只手绕过他的肩膀,掌心微拱起轻轻覆盖住他的口鼻,形成一个临时的阻隔好让他吸入适当的二氧化碳。
“看着我,调整节奏。”他深蓝色的眼眸紧紧锁住莫迟涣散的瞳孔,试图引导他。
然而比生理上痛苦更猛烈的是精神上的冲击。
莫迟不由自主地将头埋向对方的披风里,试图汲取那一丝浅淡的海的气息,他认为这味道能使他安心。
……他感到了一丝屈辱。
他恨这样的自己,恨这样不可控的依赖。可偏偏……是真的身不由己。
那流淌的气息如同一把利刃,连同着之前的种种怪异的线索,刺破了他通往记忆另一岸的薄膜。
无数混乱的碎片一如决堤的洪水,汹涌地冲进他的脑海——
颅内响起震耳欲聋的爆炸声,冲天而起的火光吞噬了一切,火舌舔舐着洁白的石壁,留下焦黑的痕迹。
隔着火海,他看见一双紧紧牵在一起的手,一大一小,毅然决然地背离那片火海,走向对岸。
那对背影,一个纤细修长,一个瘦小而模糊不清。
在翻涌的热浪之中,那个小的身影回过头来,深深看了他一眼......那是一双晶莹的、如同塞洛斯无垠晴空一般的蓝色眼睛。
这些碎片疯狂地旋转、碰撞,试图拼凑出一个完整的画面,却又一次次失败,被熊熊烈火烧成粉末。
莫迟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呻吟,身体在BOSS怀里蜷缩起来,五指无意识紧紧抓住对方手臂,几近昏厥。
“朝安!你还在等什么!趁现在杀了他!”一声饱含怨毒与急切的怒吼撞入了这僵持的局面。
是西提拿。他不知何时已强行压下伤势,注射了稳定剂,利爪再次闪烁着寒光。
他活动了脖颈,眼神狠厉:“他能和送葬者多次打平手,日后一定后患无穷!杀了他,击破这个世界的核心,我们就能......”
他的话戛然而止。
BOSS缓缓抬起了头。那张俊美而冰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整个殿堂内的温度仿佛骤降到了零点。
他深蓝色的眼瞳中翻涌着前所未有的风暴,带着无尽威压。
他甚至没有开口命令,那些披着黑斗篷的手下瞬间褪去人形,扭曲溶解成一副怪物的模样。是崩解体的亚种形态。
它们仿佛接收到了某种无形的指令,发出混沌的嘶鸣,如同潮水蜂拥而至,瞬间将西提拿淹没。
无数扭曲的、流淌着黏液的触须缠上了西提拿的四肢躯干,张开布满利齿的口器,疯狂地在他身上啃咬撕扯。
“滚开!你们这些失败的怪物!!”西提拿挥舞着利爪,撕碎了几具崩解体,但更多的涌了上来。它们没有理智,不畏死亡,只是执行那唯一的命令——撕碎他,吞噬他!
“朝安!!你以为你算什么东西!”西提拿在污浊的包围中奋力挣扎,发出不甘的咆哮,声音因被啃噬而扭曲,“你不过是靠着见不得光的手段爬上来的窃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暗中搞什么计谋,你敢杀我,组织绝对不会放过你!!”
然而朝安甚至连一个眼神都没有分给他,他的所有注意力都集中在怀中颤抖着的莫迟身上,专注地帮他调整呼吸。仿佛西提拿的怒喝只是无关紧要的杂音。
莫迟无神的眼眸迟钝地从那群疯乱的崩解体身上转向面前的人。他很想开口问,他到底是谁,为什么能命令没有理智的崩解体。
就在这时,整座神殿开始颤鸣,一声巨响从殿堂中央传来!那座高大巍峨的神明石像,仿佛失去了最后的支撑,从内部开始瓦解,轰然碎裂。
整个神像在弥漫的烟尘中彻底坍塌。
这一异变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烟尘缓缓散去,露出了原本被神像巨大身躯所遮蔽的,殿堂最深处的墙壁。
那扇通往地牢的窄门,静静矗立着。
那是一扇由流动的朦胧光华构筑而成的门扉。门内光影变幻,隐约可见另一端扭曲的、不同于此界的景象。
这扇门正是连通另一个世界的通道,也是生的通道。
朝安瞥了一眼门,眼神没有丝毫意外。他垂眸望向莫迟,见他也注视着那扇奇异的门,沉默着。
他打横抱起怀里的人,对着手下命令道:“把西提拿带出去,还有弗利兰,以及......”朝安目光扫过被弗利兰护在怀中的弗莱尔,“......白子也一起带回。”
命令一下,那些混乱的崩解体仿佛立即恢复了理智,强行束缚住西提拿,不顾其怒吼与挣扎,将其押向光门。
另有人走向弗利兰,态度算不上强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弗利兰搀扶住因重伤而不便行动的弗莱尔,复杂地看了一眼被朝安紧紧抱在怀里的莫迟,最终什么也没说,跟着朝安的手下一步步走向那扇象征着家的通道。
就在他与朝安擦身而过之时,后者开口了:“我会安排最好的医者给白子疗伤,希望你能明白......”
“我知道,”弗利兰垂着头,打断了他的话,“这不是我们之间任何人的错,我不会怪罪于你在意的人。”殷红的长卷发仿佛失去了所有光泽,耷拉在他肩头。
“......我应向你道歉。还有,”他投向朝安一个眼神,“谢谢你。”
整个空间里的人员很快被清扫干净,只剩下一片狼藉,与抱着莫迟面朝通道前的朝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