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之间的渊源似乎比自己预料之中的要深得多。
前方出现一个房间,挂着“贵宾室”的牌子。光亮从未紧闭的门缝间流淌出来,传出细微的交谈声。
莫迟悄然靠近。贵宾室内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弗利兰,另一个则是背对着门的身影。
弗利兰坐在真皮沙发里,端起面前的茶杯,朝门口轻轻瞥了一眼。
他嘴角勾着笑,用不大不小的音量说:“我和你保证过,他一定回来。”声音正好能够莫迟听清。
闻言,背对着门的那位也转过头来,莫迟不再隐藏,推门而入。
一双灰绿色的眼睛立即锁住莫迟的脸,目光紧随着对方的步伐,从走入室内,直到他坐在不远处的一张桌子上。
“时间刚刚好,不是吗?”弗利兰放下茶杯,手肘支在膝上,撑着脑袋歪头看他。
莫迟冷笑:“布这么大一个局,就为了引诱我过来?”
这时,那双灰绿眼睛的主人开口了,语气里夹杂着一丝傲慢。
“我承认他的神态有几分相像,但这张脸,跟你原先和我描述的差远了。”
男人身子后仰,躺进沙发靠背里,说:“弗利兰,我的要求很高,不是随便一个普通人就能满足。”
“都这么急做什么?”弗利兰叹了口气,他对莫迟介绍道,“这是诺兰,雕塑家,也是艺术者协会的一员。”
随后他站起身,走到莫迟面前,抬手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这幅面具不适合你。”
“人偶师也算是我的至交,他的手法我很熟悉,”面具从莫迟脸上卸下来,在弗利兰手里化作齑粉,“你骗不过我,该让他涨涨技术了。”
莫迟抱着双臂坐在那儿,有些烦,总觉得被这几只老狐狸联手做局了。
他冷笑回应:“是吗,我会帮你转告给人偶师的。”
弗利兰耸了耸肩,朝诺兰示意:“现在看看吧,诺兰,这是不是你一直在找寻的样子。”
诺兰从沙发上站起身,靠近莫迟,那双绿眼睛一刻也没从那张脸上移开过。原本轻蔑的眼里此刻闪着光。
他摘下了丝绒手套,就在即将捧上那张脸庞的一瞬间,银色的弧光在他鼻尖划过。
“别碰我。”莫迟反握着匕首,身子微微后仰,皱眉警告道。
“哈,”诺兰怔住,举起双手示弱,“有意思。”
他依旧看着莫迟,却在对另一个人说话:“弗利兰,我总算知道你身上那违和的感觉是从哪里来的了。”
说着他看向自己的指尖,一颗血珠渗出来,被他用指腹捻去。
“我这双价值连城的手受伤了,弗利兰,你说说该怎么赔?”
“普天同庆,是该好好摆宴庆祝。”弗利兰好笑道,“我早想把你的手砍了去喂鱼。”
“所以,你根本没有丢失的画,对吧?”莫迟对他们的插科打诨不感兴趣,退出几步,“这一次,你引我来的目的又是什么?”
“那幅画的确消失了,但我也不在意。”弗利兰用温和的语气说,“不过是想看看你怎么样了,毕竟上一面,你似乎伤得很重。”
莫迟无视这虚假的关怀,转身欲走。
“莫迟。”弗利兰叫住他,“即使我没有要寻回的画作,难道你也就没有了吗?”
莫迟驻足,回望,搞不清他究竟要做什么。
诺兰戴好了手套,朝他伸出手:“既然弗利兰的委托已失效,我这里也有一份委托,不知你是否有兴趣?”
莫迟挑了挑眉,没有回应那只手:“内容。”
诺兰也不因这份无视而尴尬,自然地收回手。
“如你所知,我是个雕塑家,自然也就需要一位模特。”
他的目光在莫迟脸上审视,就像在欣赏一件艺术品:“我一直在寻找我的缪斯,如今看来,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选。”
莫迟不在意对方的故事,直截了当地问:“你能出多少钱?”
“弗利兰出多少,我出多少。”
“啊,不好意思打断你们一下。”弗利兰抱着手在一旁看戏,悠悠插话,“那份公众委托不是我发的,我一分钱不出。”
“……”诺兰盯着他,缓缓勾出一个笑,“五十万,一分不少。”
这笔钱能解决凡特的燃眉之急,于是莫迟答应了。
诺兰复又摘下手套,却被莫迟打断。
莫迟:“等一下,这用不着肢体接触吧?”
诺兰皱了皱眉:“我需要观察你每一个细微的神情,确保我的雕像栩栩如生。”
莫迟想了想,迎上他的目光说:“加钱。”
“……”诺兰眯了眯眼,最终妥协了,“可以。”
微凉的指尖捏住他的下颚,灰绿色的眼睛仔细端详着莫迟的脸。诺兰的目光在莫迟微陷的眼窝和缺乏血色的嘴唇上停留了片刻,眉头渐渐蹙起。
“不行,”诺兰忽然开口,语气不容置疑,“你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骨子里透出来的都是疲惫,这不是我想要的完美。”
他后退半步,一股木质香调便从莫迟鼻尖淡去。
一张黑色的卡片从怀里抽出:“这是我的名片。你有两天的时间休息调整,两天后,按照上面的地址来找我。我要看到你最佳的状态。”
莫迟无言,接过卡片:“……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