躁响在狭隘的空间内回荡,将昏暗的走廊显得更加可怖。
“你们怎么还在这?”会长循着声音赶来,脸色异常。
十二号转头看去,会长大步朝他们走来,粗暴地扯着他们的衣服将人往外赶。
“这一次就算了,你们不用去忏悔室。”会长说,“去殿堂跪着吧,十三号你知道该怎么做。”
十三号对上她的目光,飞速避开。
“快去!”会长喝道
下一秒,两个身影跑开消失在走廊里。
十二号被十三号拉着跑,回头看了眼说:“她为什么那么紧张?我感觉她很害怕。”
“你一定是感觉错了。”十三号奇怪地看着他,“但是我们很幸运,我觉得在殿堂罚跪比待在忏悔室里好多了。”
“为什么?”
十三号得意地笑笑。“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随后的两天,十二号和十三号一起跪在了空旷的大堂里,面对着神像忏悔,膝下是坚硬的木板地。
除了早晚两个时间修女会监督他们几分钟以外,其余时刻几乎没有人会经过这里。
十二号看着前方悬在头顶上的神像,问道:“祂就是你说得那个神明吗,为什么会被吊着?”
“对,我们的神叫纳斯坦。”十三号点点头,“书上说,因为神在替人受罪。”
“嘘,有人来啦——”
当修女来巡查时,十三号立即挺直脊背,作出虔诚忏悔的模样,十二号依旧跪坐着,低头看木板地。
教棍狠狠抽在他身上。
“嘶。”十二号疼得皱眉,稍稍直了直身体。
不多时,脚步声离去,十三号侧耳倾听,确认安全后立即活跃起来。“快,我们快跑。”
十三号拉起十二号的手,溜进他们的那个秘密花园。
惩罚的时间,就这样被偷梁换柱,变成了他们独处的时光。阳光晒暖了草坪,花园里总是有风吹过。
他们在花园里探索,拨开高高的草找小花,伏在地上屏住呼吸盯一只停在落叶上的瓢虫,从小池子里捧起水来浇花。
十三号发现十二号似乎很喜欢花,总是摩挲着柔软的花瓣,会在树下把落花埋掉。
十三号对自己的发现很得意,他一直觉得十二号淡淡的,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有时候又很暴躁,比如那个牛奶瓶。
某一次,十二号被草丛里蹦出的蟋蟀咬伤了手,皮肤红肿一片。十三号偷来碘伏和过敏膏帮他处理,在那之后他就知道十二号其实会害怕虫子。
两天过去,惩罚结束,日子恢复了正常的模样。
但十三号隐隐感觉到有什么不一样了。过去他总是被欺负,现在和十二号待在一起,没有人再来轻易找他的麻烦,那些明目张胆的欺辱都渐渐消失了。
这都是因为那个牛奶瓶,十三号知道,那次沉默而凶狠的还击让“十二号”这个名字在孩子们中间仿佛镀上了一层无形的威慑。
但十三号并不高兴。
他开始总是皱着眉。那些过去从没说过话的人忽然笑着围上来和他搭话,起初他们还只是和十三号说话:
“十三号,你和十二号是怎么一起玩上的?他会不会打你?”
“十三号,平时怎么总是看不见你和十二号,你们都去哪玩了?”
他们的问题很没有礼貌,十三号并不想理他们,但又不得不回。
“他才不会打我,去哪里是我们的秘密,我不会告诉你的。”
许是确认十二号不会随意打架后,他们开始直接向十二号搭话。
“十二号来和我们一起玩你画我猜吧……十三号你要玩吗?”
十二号总是第一时间看向十三号,问他:“你玩吗?”
于是所有目光都聚集到十三号身上,他扭扭捏捏说不出话,被密集的视线盯得发烫。
他不回答,便有声音喊:“玩嘛,人多才好玩,十三号你快带十二号一起来。”
十三号无法说不,每次都被推着走,然后又从十二号身边被人群挤开,被欢声笑语隔在外边。
某次,一群人乌泱泱地跑过来兴奋地喊:“十二号来跟我们玩躲猫猫吧!”
十二号有些疑惑:“躲猫猫是什么?”
有人睁大了眼睛:“就是捉迷藏呀,你居然不知道?!”
“石头剪刀布,最后一个输的人闭眼数一百下,然后把躲起来的人全部找出来就算赢。”有人解释说,“怎么样,玩吗玩吗?”
十二号看了十三号一眼,立即有人拉过后者的手臂说:“别看了十三号肯定玩的!”
接着十几个孩子围在一起猜拳,每轮都有胜利者下场,直到最后一轮,竟只剩下两个人一对一的对决。
十三号和十二号面对面站着,对方身边围满了人,而他只有自己。
他忽然觉得心脏好闷好闷。
十二号看着他,握拳的手在空中晃了晃,示意开始这轮对决。
孩子们看热闹似的大喊:“石头、剪刀——布!”
在看到十二号出拳的瞬间,十三号下意识把已经伸出去了的布换成了剪刀。
“我看见了!是十二号输了!”
有人猛地朝十三号肩上推了一把:“你怎么耍赖啊,不要脸!”
“这局十二号当鬼,大家快跑!”人群叽叽喳喳地向四处散去,各奔东西。
场上只剩下了俩人没有动作。十三号吃痛地捂住肩膀,热意又涌上眼眶,他硬生生憋住。
十二号平静地看着他,开口说:“我要开始数了。”
下一秒十三号猛地转身跑开,悄悄抬手抹掉脸上的泪。
一百秒数得很快。十二号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抬腿朝一个方向走去。
他的步调不紧不慢,路过某处不时会传来窸窣的声响,他瞥了眼,脚步没停。
推开那扇隐蔽的门,微风拂面而来。十二号走进去,看见榕树下蜷缩着一个落寞的身影。
十三号抱着腿,脑袋深深埋进膝盖里,肩膀微微抽动着。
十二号蹲下来,伸手戳了戳他。“找到你了。”
十三号猛抬头,水盈盈的蓝眼睛充满的惊吓立即被委屈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