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啊,”连朝栖对他点点筷子,“就是再说你呢,太粘人了,猫都没你这么粘人。”
鲛人低声说:“我是鱼。”
连朝栖噎了一下,温达安当场笑喷:“哎哟——你这关系发展速度我看都跟不上了。”
鲛人转头看他:“你不用跟上。”
这次轮到温达安噎住了。
夜色沉下来,沙滩上的木炭堆还残留着一点红光,火星在风里轻轻爆着。阿虎已经窝在椅子旁打盹儿,鲛人还安安静静坐着,用竹签搅着果盘里剩下的西瓜块。
连朝栖靠在便携椅里,脑袋后仰,看着头顶一轮朦胧的月亮,突然说了句:
“……我在想,要不要给他起个名字。”
温达安刚把纸杯里的水喝完,闻言偏头看他:“鲛人?”
“嗯。”连朝栖点点头,“他不能一直被叫鱼吧,1623也不好听,也不能整天对外说这是我老家的亲戚,那总得有个名字。”
温达安把杯子搁到地上:“你要登记我可以回去帮你报一下,不用你自己跑一趟,局里有局里的编号系统。但私下怎么称呼,你自己定。”
连朝栖没立刻回话,而是转头看了一眼鲛人。
鲛人正静静地听着,似乎没有插嘴的意思,但那双红色眼睛落在他身上,分明带着点隐约的期待。
“……其实我想了很久了。”连朝栖声音低了些,“你知道我姓连,那就从这个起点往下想。”
温达安侧过头:“说来听听。”
连朝栖看着沙滩那头的潮水,说得很慢:
“他是鲛人,在水里活着,但现在被拖到人类的世界里,要学说话,学做饭,学和人相处……这些东西,其实本不该属于他。”
“你是想给他个……偏人的名字?”
连朝栖点头:“既然他是在人类世界活下来的,就给他一个能在人类世界站得住脚的名字。”
他顿了顿,轻声说:
“叫——连峙。”
温达安重复了一遍:“峙?”
“是的,高峙不动的那个峙。”连朝栖声音平稳,“水与岸之间的山,是被浪冲击也不倒的东西。也是……我希望他能有的模样。”
这话一出口,旁边的鲛人眼神明显发生了变化。
他轻轻张了张嘴,重复了一遍:“……连峙。”
他的声音极轻,像是从水底涌上来的一丝气泡,小心翼翼,带着一点不确定的湿意。
连朝栖看着他:“你喜欢吗?”
鲛人点了点头,又点了第二下。
温达安感慨了一句:“挺好听的,也有寓意,和你这家店的气质倒挺搭。”
“什么叫店的气质?”连朝栖眯着眼,“你是说我店里适合收留各种奇怪又能干的异类生物?”
“没错啊。你看你家狗是退役军犬,你自己是被局重点关注人员,现在还多了一个在鲛人里算变异种的收容体。”温达安摊手,“你不觉得你这儿很像那种都市传说里专治非人类身心问题的餐馆?”
鲛人没听懂他俩的全部对话,但一直重复念着那个新得来的名字,像是用心记住了什么。
“连峙。”他又念了一遍,低声说,“我会记住的。”
这回,连朝栖没再吐槽。
只是看着他,默默点了点头。
他忽然觉得,这可能是第一次,有一个身份真正落在了这个从海中捞出来的生命身上。
不是代号,不是实验编号,也不是鲛人或1623。
是个名字。属于他的名。
深夜的风海上传来,咸腥气里裹着潮水翻滚的低鸣,远处海浪一下一下拍打着礁石。
连峙睁着眼,躺在靠近帐篷的帆布躺椅上,没睡。他一直都不习惯闭眼太久。
风过的时候,他忽然想起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地方——那个副本。
他是从那里出生的。
不知多少年前,有一个被称作黑鳞的特殊副本被构建出来。副本的主体是一座封闭的海湾空间,昼夜循环混乱,水温奇异稳定。在那片永远没有尽头的潮水里,他是最早一批生成的存在。
他们是鲛人,是副本机制下自然演化出的生物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