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笑,笑不出来,又觉得好像也不是特别惊讶。只是那种后知后觉的荒唐感,让他一时间呼吸都乱了两拍。
“也就是说,我现在写的笔记,翻的书,吐的槽,甚至去敲门问候邻居……都已经被当成答题过程的一部分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下意识看向房间角落的那颗摄像头。
它还是那个死样子,挂在墙上,一动不动,像是根本没有开机,又像是在悄悄记录他的一举一动。那种你永远不知道有没有人在看你的模糊感,比明确监控还更令人不安。
“行吧,玩心理战是吧,”他扯了下嘴角,“你们最起码该有个监考老师站在教室后头吧?好歹也给我一个考生编号,考试大纲,合格标准——不然我怎么知道我到底是在准备,在考,还是已经……死了?”
没人回应,只有冷气继续吹,带着令人无法忽视的沉默。
连朝栖靠进椅背,慢慢吐出一口气。
他觉得脑袋有点胀,像是一直在高速运转却始终没搞清自己到底在解哪一道题。他想站起来走两圈,可又怕再走出去后——还是像之前那样,绕了一大圈,最后又回到这间房里来。
“啧……”
他盯着那行红字,半晌后低声说了句:“原来如此……你们连考试开始都不配一句提示啊。”
这一次,他是真的笑了。
笑得很轻,但眼神一点笑意都没有。
哪怕没人宣布考试开始,但他现在清楚一件事:自己已经在考场里了。
他从《异常心理学与现代生活》那冰冷的章节中抬起头,觉得自己仿佛从一个死人嘴里听完了一场讲座。灯光没有变化,依旧明晃晃地挂在那里,像只钉死的太阳,不动,不暗,不灭。
他站起身,房间太静了。安静得过分。连空调的嗡鸣都开始变得规律得不像自然运作,更像是刻意制造的背景音。
他走出门,开始一扇扇试着敲门。
不是走马观花地敲,而是带着力道,一扇一扇地拍。他试图喊:“喂,有人吗?”“这是什么时候开始考的?”“至少告诉我还有没有别人在?”
但没有回应。
他在走廊里绕了一圈又一圈。门号在变,地面上的瓷砖颜色也不再一致,像是有人在悄悄地改造空间逻辑。可每次拐几个弯,试图换一条路径,最终停下脚步抬起头——还是回到了自己那扇门前。
03号房,毫无悬念地等着他。
“我绕的是考场还是迷宫?”他声音哑了,“你们这测试里是不是藏着个希区柯克?”
他没有再进门,而是站在原地发呆。他想听点什么——人的说话声,水流声,脚步声,哪怕一声咳嗽也行。可整栋楼都像被掏空了,连回声都死了。
那一刻,他产生了一种非常真实的错觉:
这个世界只剩他一个人了。
没有别人。没有工作人员。没有其他考生。
甚至,连考试的发起者可能都早已离开。
只有他,和这间永远走不出去的空间,以及那一摞高得像坟头碑的书。
他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盯着那本《控制论与系统理论导论》,不再试图看懂。他只是机械地一页页翻,一行行扫,笔在纸上划出一些有的没的符号。没人在意他写了什么。他也不知道这算不算答题。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住动作。
他发现自己已经记不得,刚才看的是哪本书。
他甚至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真正看过那几页。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图表,箭头,变量,系统失稳,反馈机制……但具体内容?一片空白。
他本能地伸手去翻前面的笔记,却发现笔记也乱了。
时间,段落,逻辑完全对不上,就像是不同时间段的他,在用不同的意识拼命记录,却又没有一个版本是完整的。
“……我是不是已经有轻微分裂了?”他喃喃自语。
那一刻,他忽然想起《临床心理学手册》第一页写着的一句话:
“孤立状态下,时间感剥离与语言逻辑破碎,通常是潜在精神结构崩解的早期征兆。”
他盯着自己的字迹,忽然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这些真的是他写的吗?还是被放进来的样本?他甚至开始怀疑——这间房间里的资料,是不是都在针对他的反应在实时调整?
书,是他选的吗?
错乱的笔记,是他的手写的吗?
自己,还是不是那个进来前的自己?
他忽然用力捏了捏自己的手腕,指甲陷进肉里,疼,是真的。
“还活着,”他低声说,“还在。”
可再往下,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坚持。
这里没有时间,没有人,没有回音,没有出口。只有永远无法看完的书,读不懂的资料,和不知道有没有人评分的“考场”。
他仿佛被封进了某种循环:看书,疲劳,走廊迷失,回到原点,怀疑,再坐下,看书……
一遍一遍,像被设计好的剧本。
他忽然想,或许这不是在考他懂多少。
而是在考:他撑多久,才会疯。
他仿佛被封进了某种循环:看书,疲劳,走廊迷失,回到原点,怀疑,再坐下,看书……
一遍又一遍,像被设计好的剧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