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这一句。
她旁边那个穿着粉色襦裙的纸人少女,头猛地转了一百八十度。
不是慢慢转,是“咔嚓”一声直接拧到背后,惨白的脸正对女生,朱砂嘴唇向两边咧开,一直咧到耳根。
“啊——!!!”女生发出凄厉的尖叫。
下一秒,纸人少女的手——同样是纸扎的、涂着丹蔻的手——抬起来,抓住了女生的手腕。
“不、不要!放开我!”女生疯狂挣扎,但纸人的手像铁钳一样箍着她。桌上其他纸人也开始动了,它们齐刷刷转过头,一张张惨白的脸露出同样的咧嘴笑容,伸出手抓向女生。
老纸人司仪站在台上,一动不动,黑洞洞的眼眶“注视”着这一切。
女生被拖下椅子,纸人们围上来,像一群闻到血腥味的鬣狗。她的尖叫变成了含糊的呜咽,然后是骨骼被挤压的“咯咯”声。
整个过程不到十秒。
纸人们散开,退回座位,重新变成静止的雕塑。地上干干净净,连一滴血都没有,只有女生坐过的椅子上,多了一张薄薄的、人形的剪纸,剪纸的脸部还带着惊恐的表情。
全场死寂。
剩下的七名玩家,连呼吸都停了。
老纸人司仪这时才慢悠悠地开口,声音恢复了之前的干涩:“都说了,请勿惊扰宾客。”
它挥了挥纸袖:“诸位,请回座吧。”
没有人敢说话。
玩家们像提线木偶一样,僵硬地转身,走回各自的座位。沈清弦感觉到陆焚贴得很紧,少年的体温透过布料传来,是活人的温度。
回到座位坐下时,沈清弦注意到周铭看了他们一眼,眼神复杂。
一炷香的时间,在极致的寂静中缓慢流淌。
沈清弦在脑子里快速分析:第一,不能惊扰纸人,这意味着不能触碰、不能对视、不能发出可能引起它们“注意”的声音或动作。第二,身份扮演很重要,“表兄弟当有表兄弟的样子”这句话是明确提示。第三,主线任务是护送新娘,这意味着仪式过程中必然会有危险。
“表哥,”陆焚突然凑过来,用气声说,“你记不记得,小时候我来你家玩,你非要教我折纸船,结果我把你作业本撕了折纸,你气得三天没理我。”
沈清弦侧头看他。
陆焚眨眨眼,用眼神示意:对“台词”,补完“青梅竹马”的设定。
“记得,”沈清弦顺着他的话,“后来你偷了你妈的钱,买了个新作业本赔我,还多买了一盒巧克力。”
“那是因为我怕你真的再也不理我了嘛。”陆焚撇嘴,演得惟妙惟肖,“不过那盒巧克力最后大半都进了你肚子。”
“是你自己说不爱吃甜。”
“我现在爱吃了。”陆焚笑起来,露出虎牙,“尤其是学长给的。”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低声说着“童年往事”,声音压得极低,确保只有彼此能听见。陆焚编故事的能力一流,细节栩栩如生,仿佛那些事真的发生过。沈清弦则负责查漏补缺,让故事逻辑自洽。
期间,沈清弦一直在观察。纸人们没有再动,但那种被“注视”的感觉从未消失。其他桌的玩家也都安静坐着,有人脸色惨白,有人闭眼祈祷,周铭则在偷偷打量整个院子的布局。
一炷香终于燃尽。
老纸人司仪敲了一下手中的铜锣:“时辰到——请新娘!”
唢呐声再次响起,这次更加尖锐癫狂。
内堂的门帘被掀开,两个穿着红袄的喜娘搀扶着一个身影走出来。新娘穿着繁复的大红嫁衣,头上盖着绣鸳鸯的红盖头,身段窈窕,步伐轻盈得诡异——她脚不沾地,是被喜娘“架”着飘出来的。
纸人宾客们齐刷刷起身,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沈清弦和陆焚也跟着站起来。
新娘被搀到礼台中央。老纸人司仪高喊:“新人见礼——先拜天地!”
没有新郎。
礼台上只有新娘一个人。
但仪式还是开始了。喜娘按着新娘的肩膀,让她对着天空方向拜了拜。
“二拜高堂——”
新娘转向内堂方向,再次下拜。
就在这时,一阵阴风吹过。
红盖头被风掀起一角。
沈清弦看到了。
盖头下露出的下巴,皮肤是青紫色的,像死去多时的人。嘴角有一道暗红色的血痕,一直延伸到下颌。
而那双眼睛——盖头缝隙里,新娘的眼睛正看向他们这个方向。
不,不是在看他。
是在看陆焚。
沈清弦感到陆焚的身体瞬间绷紧。少年抓着他袖子的手用力到指节发白,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丝沈清弦从未听过的、真实的紧绷:
“学长……她认识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