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先执着白棋的人道：“这下麻烦了，旭渊迟了一步，恐怕赶不回来。”

谢霁从半空中落下，为了不摔成肉饼，他借着佩剑在树上划了几下，靠着摩擦没直接掉下去。他平息了会内力，这才御剑而下。

这里同样是一片树林，看着和外边那片挺像的，就是没有通向京城的官道。顾暄躺在一棵树下，不知生死，雪落掉在不远处。

要命了，从这高度掉下来人不死也傻了。谢霁连忙跑过去，走近发现她没有满脸血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这秘境他也是头一回来，一定有出口的，只是得费些时间寻找。谢霁嫌那块地躺着硌人，寻了块较平坦又有河流的地方，原路折返把顾暄抱过去，顺手也把雪落带了回去。他把顾暄平放在地上，自己则盘坐在一旁。

安定下来后，谢霁的手搭上她的脉搏。这人刚才跟明栩好一番打斗，加之毒发，此时脉象紊乱，内力不稳，情况很糟糕。

谢霁医术有限，只得凭借自己为数不多的师父教的武学知识，往顾暄那儿输送内力；自己则一边打量周围地势，一边思索出口会在哪儿。

约莫一个多时辰的时间，顾暄幽幽转醒，只是眼睛还是异色的。谢霁怕她不认人，眨眨眼睛问：“还认得人不？”

顾暄面无表情看了他一会，又闭了闭眼，道：“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松了口气，诸天神佛神君保佑，顾暄还认得人，不会一怒之下让他血溅八尺了。

顾暄缓过那口气后，让谢霁让开，自己坐了起来。她的脸上还有血流过凝固的痕迹，眉宇间凝着淡淡的愁意，整个人看起来疲倦极了。她扶着头蹙眉片刻，问：“这是哪儿？我刚才干了什么？”

声音一出她就觉得不对劲了，忙探头去看河里的倒影，河水里映出一张女子的脸。

……

谢霁心道你刚才擅闯皇宫，杀了人还逼退重明卫头子，最后阴差阳错进了秘境，诛九族的事都干了。这会估计是理智回笼了，对自己的处境一无所知。

谢霁找来两片叶子装水，从清澈的河流里舀了些水上来，递给顾暄一片，自己也润了润嗓子。反正应该没有比这情况更糟的了，外面只会更乱，谢霁心平气和道：“你方才毒发了，阴差阳错之下来到了一个秘境，我跟着你进来了。”

除去东临城熟悉的人，她还是头一回在别人面前露脸。顾暄默不作声喝了口水，心里盘算着自己刚才干了什么事。

理智一点点回笼，邹荣、慕容肃、贵妃、魏仪等人的脸依次划过，后面她就有些记不清了。

夭寿了，她想道，我干了什么大事？

谢霁和她相对而坐，安静地抿着水。在谢霁喝了第五片叶子的水后，顾暄问：“我的眼睛是什么颜色的？”

谢霁看了看她的眼睛，坦诚道：“左边紫色，右边红色。”

顾暄想起之前云庄经手处理的十余名孕妇中毒的案件，王仁他儿子一出生是紫色眼睛。联想到自己的眼睛以及时不时失去神志的毒，难怪长老们说这种毒罕见，在书上找不到。不出所料，她在娘胎里就被种下巫骨了。因为史无前例，再加上眼睛异色，所以没人往这方面上想。

她年纪尚小，毒素又是在娘胎时就留下的，无法去除，只能伴着她长大。九岁那年被贼人所伤，王爷肯定知道点什么，却没有跟她说，几番波折找到能隐藏容颜的灵山玄石，让她以男子的身份活动。她九岁之前的记忆相当于一片空白，依稀从别人的言语中捕获一些信息，比如沉默寡言，比如体弱多病。

天戎人以大梁百姓为实验，是想验证什么吗？那么多婴儿死掉了，她却在十七年前活了下来。

谢霁看着她，小心翼翼地问：“这么多年，在东临城过得好吗？”

顾暄一怔，下意识点了点头，想起远在东临城的父兄。她这次估计真的给父兄带来麻烦了。

谢霁垂下眼睛，道：“我记起来了，以前我是见过你的。大概七年前，东平王来京，有个孩子跟着你哥哥一同来京。我只见过一面，后面东平王走得匆忙，我再次问起的时候，身边人都说那孩子是东平王已逝的王妃的远房亲戚。”

顾暄的视线落在泛起波澜的水面上，声音飘忽不定：“我不知道，我记不起来了。”

“没事的。”谢霁勉强笑笑，这些事情对他来说尚且是一个很大的冲击，更何况对顾暄。他的语气低了些，“你还活着，这就够了。我一直以为你在母后去世那天也跟着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