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山倒海的剑势压了下来,对着两人当空冲来,顾暄道:“我只见过师父施展了两式,能使出多少不得而知。”
欧阳存略一点头,手中的剑忽然旋转起来,一把剑变成两把、四把、八把、十六把……直到六十四把一模一样的剑形成一个巨大的剑阵,当头迎上那威压极强的剑势。顾暄惊道:“阳叔,你果然人不可貌相。”
欧阳存姓欧阳,顾暄觉着欧阳叔这个称呼太拗口,老是喊成阳叔。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是一度闻名江湖的八重剑阵,出自杀手组织隐宗门下仅次于三大长老的第一杀手杨移手中。杨移据说十八年前死在仇人手里,八重剑阵也因此失传了。
这隆村果然藏龙卧虎。
八重剑阵和量天第一式杠上,产生的巨大波动不断冲击着结界,顾暄的剑势逐渐减弱,最后被八重剑阵慢慢吞噬,但如同逆境中不死不休的生机,那点几近于无的剑势忽然涨了起来。
上官雅言还没来得及松一口气,转头而来的是量天第二式,欧阳存脱口而出:“你还会第二式?”
“我不是说了吗,师父一共施展了两式,我今天也是头一回用第二式。”
第二式出来时,两人感觉自己被死亡笼罩着,前无出路后无退路,类似于恐惧的情绪爬上心头,眼里这剩下高山将崩的惊惧。
几个瞬息后,顾暄稳稳当当站在他们面前,对他们一拱手。她及时将量天第二式收了回去,不然这院子加竹屋十有八九要塌。
欧阳存回过神来,喟叹道:“刚才你应该将那招使完的,我很想见见量天第二式。”
顾暄收剑入鞘,双手将软剑恭恭敬敬地递给他,道:“下次我回来时一定使给您看。”
欧阳存没接,只道:“拿着吧,路途遥远,傍身也好。这剑叫‘柔’,是那位很多年前创立柔剑的前辈的佩剑,机缘之下让我得到了。你没有佩剑,索性拿着凑合用。你赢了我二人,实力到了四重境吧?江湖之上我们不方便露面,帮不了你什么……”
他说大梁官话不标准,因为他出身南湘。此时这番郑重其事的话听着和大梁人也没什么区别了,不知他练了多久。
顾暄讶然地看了他和上官雅言片刻,上官雅言眼眶微红,平日话最多的她一言不发。
顾暄掀起衣袍跪了下来,郑重地给他们磕了三个头,“两位前辈的大恩大德顾暄铭记在心,若非你们,我早已不在人世。山水自会相逢,二位保重身体,顾暄等着和你们的再次见面。”
言罢,她顿了顿才起身,上官雅言搂过她,三个人抱成一团。夫妻二人没有孩子,跟顾暄相处这两年多,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一样对待。
松开手时,欧阳存问:“你有森么安排?”
“走一步算一步。”顾暄思索片刻答道,旋即想起几年前她和奚连的谈话,便将这件事当趣事说了出来。
末了,她道:“人生没有那么多规划的……我接下来可能会去安州,那儿几大门派会晤,我去探探信息,之后的行程之后再想。”
欧阳存点头,“你有安排就好。”
上官雅言道:“邻居们和你相处了这么久,要不要和他们告个别?”
顾暄摸了摸鼻尖,脸上罕见露出了点心虚的意味,她道:“我昨日跟邻居们聊了会,说我那跟男人私奔的大哥回来了,要跟我争家里死鬼老爹留下的几亩薄田,我打算回去跟我大哥争家产,所以要离开一段时间。乡亲们都很支持我……”
不但支持,乡亲们还想发动他们的人脉,纷纷打听顾暄家在岭南哪儿,看看那边有没有亲戚朋友可以帮忙做打手的。
毕竟弱柳扶风的“柳叶”姑娘看着一阵风就能刮走,争家产时怎么争得过她那传闻里如狼似虎的大哥?
顾暄谢绝了乡亲们的好意,表示自己会跟大哥用读书人的方式解决,并借机讲道理:一言不发就动手是很不文明的。
上官雅言瞠目结舌,良久才道:“…你可以出师了。”
“客气客气。”
顾暄带着柔剑,揣着一小袋银子,包袱里再装几个饼子,路过邻居家门前听着乡亲们的告别声,骑着一匹马,上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