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泽垂下头，没有再多说，只是静静的等他。

于是江州主动向他靠近，无师自通地亲昵抵住他的额头，像他刚刚那样轻轻蹭了一下。

江州印象里从没有对任何人做过这样的行为，连博士都没有。他猜他小时候和陆泽在一起一定重复过无数次，以至于到现在都还保留着熟悉得匪夷所思的肌肉记忆。

可是他清楚地感觉到，他的监护人先生明明也想向他亲近，却又不安地把他们的距离克制在尚且说得过去的范围内。

是因为他擅自闯进了那个实验室，还是因为不相信他真的明白自己做出的举动意味着什么。

看着陆泽牵着他的手，他心里不受控制的想，他刚刚的亲近绝对不是情绪波动下对熟人的本能依赖，也不是受外表吸引的本性驱使，他就是单纯的想靠近陆泽，就是想亲他。

没有理由，他靠近了，陆泽没有拒绝，一个简单的吻而已，就这样发生了。

“别对我露出这样的表情。”陆泽拉着他的手拐过走廊，走进尽头的电梯再次抱住他。

“我看到了实验室，和那个视频有一样的人，我有心里准备。”江州也环住他，“我相信你，我会亲近你是因为……”

“我知道。”陆泽更紧的拥住他，故意阻止他说出最后那句话，“不想骗你。所以，等你看到你想知道的，再决定要不要告诉我。”

电梯很快到达目的地，它和外面不同，它需要主动按键才能打开。

江州没有催他，甚至闭上眼睛认真感受这片刻的亲昵。他相信陆泽，也因为相信，所以看到他露出这样的反应，他在这一刻也只想逃避。

不管门后是什么，他现在就想和陆泽待在这里，就好像整个世界只剩他们两个，生死与共，命运一体。

可是地球终究不止他们，这份宁静终于还是没办法持续。电梯门被从外面打开，有人在门口轻敲了一下墙壁。

江州低着头钻到陆泽身后。

是盛夫人，她穿着防护服带着口罩叹了声气。

“好了好了知道你们关系好。该来的总会来，快带他进去。”

说完，她扫了他们一眼转身离开。

电梯门正对着一面墙，上面发光的打字写着那句诺亚城随处可见的誓言：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然而这面墙后，属于同胞的嘶吼和呜咽声持续不停，每一声都在阻碍江州要迈出去的脚。

盛夫人又叫了他们一声，陆泽动了动，江州刚准备跟上他就感觉手腕一凉，低头一看，陆泽用一个完美贴合的手铐铐住他的一只手。

抬头看向手铐的另一端，动手的人抿着唇，神色不变但一言不发。

看着他漆黑的瞳孔，江州感觉他潜入了海里，不需要他说话，心就已经自然而然感受到其中的心绪。

所以他从陆泽手里拿走了另一端手铐，在他还没来得及防备的时候把他和自己铐在一起。

“礼尚往来，执行长先生。”他笑着说。

不论治疗基地的秘密是怎样的，至少在这一刻他想让陆泽相信，他就是想永远跟他绑在一起。

这是一种奇怪的感觉，他不太懂，只是用很短的时间他就深陷其中。

他没有任何经验，所以只能跟随心走，他也想绑住陆泽就这样做了。事实证明他没有做错，至少在这一刻他们都是高兴的。

绕过这条走廊，他终于看到治疗基地真正的样子，踏进去一步，他只感觉浑身冰冷，不自觉的抓紧牵着的那双手。

这里没有任何可以用于治疗或者研究仪器设备，第一眼看到的只有密密麻麻的柱形囚笼。

那东西和视频里一模一样，比视频里更可怖，因为每个囚笼里都关着不成人形的怪物，嘶吼声，呜咽声，没有一个怪物平静。

他们的皮肉模糊不堪，整个身体因为泡在不明液体中而浮肿狰狞，甚至没有一个能辨认出清晰的轮廓。三五个穿防护服的人沉默地在这些囚笼间穿梭，每每经过，他们就拼命的拍打那透明的屏障。

那分明是攻击的模样，但眼睁睁看着玻璃上沾血的手印瞬间消失，一声声的嘶吼却比求救声还让人心惊肉跳。

江州的步子慢下来。

他不敢再看，盲目地垂着头任由陆泽带他往前走，他不敢想这里关着的怪物曾经都是和他们一样的人类，甚至他们来到这里时都还在庆幸自己不会被执行官处决。

陆泽揽住他的肩，手铐发出细细声响。

不知道走了多远，那柱形囚笼终于消失，他被带到遍布狭小封闭隔间的地方，玻璃屏障将里外封闭，陆泽带着他目标明确的来到最里的隔间。

这里没有嘶吼声，可是安静更让人不敢深思，停在那里时他没有抬头，直到一个熟悉亲切的声音含笑沙哑的叫出他的名字。

“州州。”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那隔间中苍老而挺拔的身影，沉默好久才开口：

“博士。”

声音未落，一滴泪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

他把手扶向玻璃，一大堆话压在喉咙里，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怎么都没想到再见到博士会是这样的场景，连身后有人靠近他也没有发现。

“这算什么？见家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