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理由蹩脚得一说出口他自己先不好意思了，偏偏这时候某位执行长先生也呆着不接他的话，奇怪的氛围弄的跟……

“州州。”

陆泽向他伸出手，带笑的声音轻轻叫他，明明挺正常的称呼，用他的嗓音说出口就有一种说不出的亲密。

“这里没有监护守则约束，就算有，谁在乎？我们又不是偷晴。”

“…………”

果然是心有灵犀，陆执行准确说出了他的心里感受。

那句称呼大概掺杂了弗兰克先生的假酒，他脑子懵懵的看着陆泽，身体下意识就拉住了他的手。

门刚关上，温热的吻猝不及防落下，温柔亲昵，浅尝辄止，他还没反应过来又被松开。

愣在原地好久，他抬头对他笑了一下。

陆泽确实表里不一，他对不熟的人从来不多说一句，对身边的人也只是偶尔暗戳戳损人。

只有对他不一样，整个诺亚城，只有他见过这位执行长先生不冷漠孤僻的样子，这双深黑的瞳孔，也只对他露出过这样温柔的神情。

江州喜欢这样的表里不一，所以越看着他就越移不开眼。

他坏心眼的想，要是给下药让陆泽睡着，他是不是就不用冒危险离开治疗基地。反正人类已经濒临绝境，他们没有时间了，为什么不能珍惜最后的时间待在一起。

可是他到底不是自私的人，陆泽去洗漱时的大好时机他也没有下手。

他控制不住地想海里随时可能出现的意外，最后只能暗自劝服自己，算了算了，就算够自私也没有药能下。

“这杯水有问题？”治疗基地的房间不算大，陆泽拿着毛巾出来就看他对着杯子一副阴沉的样子，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还是你指望用眼神能摧毁我的杯子。”

江州听到他的声音立马收敛了表情，他仰头把温水递给他，还没说话，桌上的手环传来通讯。

在诺亚城内确认所谓的身亡后，陆泽的手环只能接到院长先生和治疗基地内部的通讯，这时候打来，不难猜到是谁。

他不想听，打了个手势借口洗漱躲到了洗手间。

房间不够大，水龙头的声音盖不住说话声，他还是能听到院长先生的声音。

“我问过气象部门，暴雨最早可能在明天中午到达，菲欧娜和卫耘会用作战潜水器掩护你，修复不需要花时间，最晚中午前结束，明白吗？”

“嗯。”

“你别不当回事，这回台风和强烈暴雨影响很大，洋流冲击比以往都强，万一引发海啸所有人都没救，每一秒都在拿命消耗你听到没有？”

院长声音急切，就差从手环钻出来逮着领口骂人了，江州不想听这些话，他心里压抑的不舒服，害怕听得多了他真的会阻止陆泽去。

他接受不了陆泽离开，也承担不起一己私心连累所有同胞，进退都无路可走。

天灾要来能不能赶紧来，这样就不用牺牲任何人，就能马上结束一切，人类同胞也算同生共死了不是吗。

在这种时候，他才真切的体会到博士送他来诺亚城的心情。

关掉水龙头透过镜子，他看到自己皱到一起的脸。

真没用，你什么都做不了。

“诺亚方舟情况如何？”

他关掉水龙头出来，陆泽已经收拾好明早要带的装备，和衣靠在床头，看他出来侧身让出里面的位置。

江州一声不吭，顺从地躺到他身边。

“快疯了，我也要疯了，陆泽，如果不是要稳定其他人，我真想说你们都别冒险了。熬过天灾有什么用？稳定基因无法融合，垭值波动没法控制，我们新人类为什么要回来，昆仑这么多年不没出事吗？凭什么我们就得面对这一切，要是新人类没回归，地球上新旧人类都还能活着。”院长先生声音逐渐暴躁，“去他大爷的垭值波动，我……”

燕院长突然停下，通讯两端一时都安静下来。江州仰头看向陆泽，他还是一如既往的神情，只有紧绷的唇角暴露出不易发现的情绪。

江州慢慢挪向他，伸手轻轻拉住他的衣角。陆泽察觉他的动作，眼神在他手上停留良久，才终于对他弯腰笑了一下。

“对不起，你就当没听到我说的话。”燕院长在通讯那边重重叹了声气，“你休息吧，其他事以后……有机会再说。”

他挂断了通讯，全息屏上原来的界面展现出来，江州看到陆泽哥哥的通信：

“两天内昆仑将派科学家前去支援。”

“这位科学家据说研发出基因融合药物，不能保证百分之百对我们有效，所以暂时没告诉其他人。”陆泽解释道。

他关掉全息屏和房间的灯，侧身躺下。

房间暗下来，没有人再说话。

陆泽只剩几个小时的时间休息，他这几天都没有充足的补充睡眠时间，趁现在才能养养精神。

江州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直到身旁的人呼吸平稳下来，他才稍稍翻身面向他。没有光线，他看不清陆泽的脸，只是静静的抓着他的衣角，在不惊扰他的同时尽可能靠近他。

排风口嘀嘀的细微声响在安静的房间显得尤其清晰，江州借着黑暗掩饰，开口无声对他说：

“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