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大娘也没想过自己竟爆发出如此力气，眼下只浑身发抖，经退两难。

云苓心下犹豫一瞬，但眼见王二狗这个酒疯子挣脱不得，转头狠咬陈望年手臂，咬得渗出丝丝血迹，陈望年却仍不肯松手。

云苓心下一定，拿起桌上另一个酒碗，狠命砸去——

王二狗脑袋再受冲击，应声倒地。

睡着了。

云苓拿去碎片就要补刀，被陈望年死活拦住——

“嫂子，你别冲动！”

“别拦住我杀了这个畜生！”云苓眼眶猩红。

“你杀了他容易，可是你要给这个畜生陪葬，这划算吗？咱们家还要靠你支撑呢！”

云苓微微一怔，良久，才从噩梦中清醒来。

“对、对，当务之急，是把秀莲弄醒，”云苓又镇定道，“望年，你快抱着秀莲到我们家，王大娘，咱们先远离这个是非之地要紧！”

“好！”

不过多时，云家全家清醒，围着小小的秀莲打转。

云苓立刻为她做了心肺复苏和人工呼吸，众人屏气凝神，三分钟后，秀莲终于醒来。

“娘……娘……”秀莲半耷拉着眼，虚弱道。

“我的儿！”王大娘欣喜若狂，将女儿紧紧揽在怀中，眼角是劫后余生的泪水，“别怕，娘在这儿，没人会欺负咱们了，乖啊……”

众人也都松了口气，但下一秒，就又开始担心起她母子二人的处境来。

“这下可怎么是好……”陈望年道，“王大娘，要不你带着秀莲先回娘家避避风头吧！”

王大娘无奈地摇了摇头，“不中用的……”

“怎么会呢？不是你动的手，我们都可以为你作证，你娘家肯定不会为难的——”

王大娘心酸地抹泪道，“俺之前不是没有回娘家过，只是次次都不得不回来继续过日子，从俺出嫁的那一刻起，俺就没有家了……”

其实你出嫁之前也没有……云苓在心里默默叹了一声，这古代女子哪个不是从父从夫从子的？不过是随风飘落在哪里，就在哪里生根发芽罢了。

陈望年也沉默了，他原想着既然嫂子可以继续回云家过日子，那其他女子应当亦可，却还是把问题给想简单了。

“现在，俺是没有地方可去了，就算是暂时有一个地方，王二狗醒后，也会报官，立马把俺抓去的……”王大娘悲哀道，“天下之大，哪里还有俺和秀莲的容身之所呢？”

“会有的，一定会有的，”云苓签过王大娘的手道，“要不这样，大娘，你不是还有个在地主那做长工的儿子吗？要不你去投奔他，让他给你想想办法？”

王大娘轻轻摇头，“没用的，我过去了也是给他添麻烦，这孩子好不容易逃脱了他爹的阴影，怎么能再让他卷了进去呢？”

众人听罢，到底无言以对。

“其实，我都想好了……”王大娘抬眸望向云苓，一片泪眼朦胧。

“什么？”云苓轻声问道。

“就是……”

只见王大娘起身，径直向她跪了下来。

“大娘不可！”

云苓连忙伸手去揽，但王大娘心意已决，云苓拗不过她，只好蹲着相陪。

“有什么话，咱们起来好好说吧！”

“多谢云姑娘救了我家秀莲，救命之恩，俺就是做牛做马也报答不了！今生怕是报答不了了，既然如此，俺就再求姑娘一件事吧！只求你答应我，我在地下日日给你烧香磕头。”

“大娘，救了秀莲的是你自己，而并非是我，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但只有你的请求，我定当尽我所能。”

王大娘眼含热泪，点点头，“俺这后半辈子怕是要在牢里度过了，俺那儿子长大了，俺放心的下。可惟有这么一个女儿，她才十岁，不能独活于世，她哥哥行走带上她也不方便……只求……只求姑娘给她一碗饭吃，无论干多少活都成！要是她哥哥还念着这个妹妹，自会送来补贴，我只怕……只怕是……”

“好了，大娘，不必多说了，我不同意你的托孤。”云苓轻声打断道。

“啊？”王大娘微微一愣，“姑娘是不愿……无妨，我也能理解……”

“不是，”云苓道，“我是想说，与其在死路里千挑万选，不如选一条活路来生。”

“活路？”王大娘呢喃道。

“对！就是活路！”云苓斩钉截铁，直勾勾如雌鹰般盯着她的眼睛，“你的女儿，你要亲自抚养长大，不要让她受没有母亲的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