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砚宁没有再说,只是闭上了眼睛,但嘴角,似乎微微翘了一下。
夜风从窗缝里挤进来,吹得灯火轻轻摇曳。
阮兰州起身去关窗,月光落在她的侧脸上,映出一抹温柔的笑。
而此刻,走在回家路上的云苓,正被陈望年絮絮叨叨地念着。
“嫂子你刚才吓死我了!那人一看就不是善茬,你怎么还敢跟他对着干?还有,你怎么能要十两银子呢?这也太多了吧?阮姑娘一个村里人,哪来那么多钱……”
云苓掏了掏耳朵,“行了行了,你念叨一路了。”
“我、我这不是担心你嘛。”
“放心,你嫂子我心里有数。”云苓眯了眯眼睛,“那位顾公子,可不是普通人,十两银子对他来说,九牛一毛。”
陈望年一愣,“你怎么知道他姓顾?”
云苓脚步一顿。
坏了,说漏嘴了。
她面不改色地继续往前走,“刚才阮姑娘悄悄附在我耳边说的,你没听见。”
陈望年狐疑地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两人走回自家院门口,月光静静地洒在那扇破旧的木门上。
“嫂子。”
“嗯?”
“你说……那个姓顾的,到底是什么人?”
云苓站在月光里,沉默了一会儿。“管他什么人,给钱的就是大爷。”
说完,她推门进去了。
陈望年站在院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月亮。
今晚的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但具体怪在哪里,他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
他打了个哈欠,也回屋睡觉去了。
月光静静地照着这个小院,照着屋里熟睡的人,也照着村西头那间干净的闺房里,一个重伤的男子和守在床边的姑娘。
·
翌日天色微亮,云苓一家便扛着锄头镰刀出了门。
王大娘和秀莲换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旧衣裳,袖口裤腿都扎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下地干活的架势。
“阿苓,”王大娘接过云苓手里的镰刀,“今儿俺给你打下手,你只管吩咐。”
秀莲也小步跑到云连旁边,腼腆地笑了笑。
云苓心里一暖,也不客套,“行,那今天就辛苦大娘了。咱们争取多开几亩,早点把这块荒地啃下来。”
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山坡上走。陈望年扛着锄头走在最前头,熙年跟在他身后,手里还攥着那本《木工大全》,边走边看,差点踩到田埂边的水坑。
“叫你走路看书。”陈望年头也不回地说。
熙年撇撇嘴,把书合上塞进怀里。
有了王大娘和秀莲的加入,开荒的进度果然快了不少。王大娘干惯了农活,手脚麻利得很,割草砍灌一气呵成;秀莲年纪小,力气不够,就跟在云连后头捡石子、清理草根,两个小人儿凑在一块,时不时还嘀咕几句悄悄话。
日头渐渐升高,山坡上的热气蒸腾起来。
云苓直起腰,抹了把汗,正要招呼大家歇口气,忽然听见山脚下传来一阵喧哗。
她眯眼望去——
又是那辆眼熟的青帷马车,正沿着山道晃晃悠悠地往这边赶。车帘掀开着,露出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正四处张望,像是在找人。
云苓嘴角抽了抽。
得,这位少爷还真是阴魂不散。
马车在坡脚停下,马思远跳下车,抬头望见山坡上的人影,眼睛顿时亮了。
“陈姑娘!”他挥着手,提着袍角就往山上跑。
身后两个小厮连忙跟上,一人手里还拎着个食盒。
陈望年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怎么又来了?”他攥紧锄头,就要往下走。
云苓一把拽住他,“干什么?人家来看熙年,你下去打人?”
“可他——”
“可他什么可他?”云苓压低声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能干什么?你给我老实待着,看看再说。”
陈望年咬了咬牙,到底没动。
马思远气喘吁吁地跑上山坡,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却顾不上擦,只盯着熙年看,“陈姑娘,我……我去你家,你们不在,我一路打听,才知道你们在这儿开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