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利用这样的他借刀杀人,事情万一败露也只会是章家吞下恶果,她早已处理好了所有细枝末节的线索——本该是处理好的。
何心慧盯着地板上的血污,眼神虚焦。
那些证据,就跟这些污秽的血迹,本来不应该出现在这里一样,出现在她身上。
它们应该消失在数据的海洋里,她明明找了专业的黑客来处理的,为什么会被翻出来?
何心慧不甘心地细数着记忆里的内容,喃喃自语:“不可能,这不可能……”
伊莱的学生会再有权利,也不可能做到这样的地步,她本应如此笃定。
可现实狠狠扇了她一巴掌,让她不得不审视起自己遗漏的细节来。
是谁?
是谁能做到这件事?
答案在此刻呼之欲出。
何心慧猛地抬头,瞪向毫发无伤的陆时微,嘴唇颤抖:“是你,是你……是你在背后害我,都是你!”
“如果不是你的蛊惑他,谢明棠怎么会帮你做这种事?!”
这番指控让陆时微眉头紧蹙。
“你冷静一点……”
然而何心慧完全听不进任何劝告。
她看向在场的人,猛然意识到自己已经孤立无援。
章家出了这种事,势必要给儿子还债。
那她呢?
何心慧想起今天早上的电话来,母亲痛哭着让她避避风头,她无论如何追问母亲都三缄其口。
那一刻她已经很清楚,事情发展到了父母宁愿与她割席的严重程度。
谢云禾见何心慧如此固执,皱眉道:“你……”
“闭嘴!”她尖叫着,巨大的绝望与仇恨瞬间淹没了理智,何心慧直接抄起桌面的笔记本电脑,猛地向陆时微脸上砸去。
陆时微反射性地起身,然而对方的速度却出乎意料地快。
“住手——”
在场似乎有谁喊出声来,但那音节却在中途忽然停滞。
世界再度变为灰白。
陆时微启动了“时停”。
她的耳边响起系统的声音:【宿主,道具“奖励时间”效果已启动。】
陆时微惊魂未定,看向在场的众人,思考着如何躲开这下攻击。
这次跟昨晚的情景不同。
室内光线很明亮,陆砚声和谢云禾都离自己很近,若是用同样的策略避开,很难保证不引起怀疑。
更何况,陆砚声生性敏锐,细微的偏差很难逃过他的眼睛。
纠结间,陆时微看向陆砚声。
她却忽然察觉到,对方的动作似乎是在往自己的方向迅速逼近。
陆砚声有着身高体长的优势,加上这个手臂的角度和相对距离……陆时微这么计算着,一个大胆的想法浮现在她脑海里。
她咽了口唾沫,站在原地不动。
随之命令系统:“解除道具效果。”
在那巨大的时钟消失的一瞬间,陆时微紧紧闭上了眼睛!
沉闷的撞击声与少年吸气的吃痛声同时响起。
意料之中,陆时微没有感受到身体受伤的信号,她按下心底的愧疚,朦胧地睁开眼。
眼前的陆砚声高高举起一侧手臂,身影笼罩着她。
尽管只是名义上的哥哥,可他此时的眼神里,却写满了担忧和紧张,陆砚声极少有如此真实的感情流露。
或者说,她很久没有见过这样的哥哥了。
一个现实击中她的心灵:陆砚声结结实实为她挡下了这一击。
陆时微抿了抿唇,还没来得及说什么,被巨大的动静惊动的保安就破门而入,三两下将何心慧制服在地。
“快带走。”谢云禾立刻吩咐道,“看好她,记得报警。”
何心慧发丝凌乱,表情扭曲得如同鬼魅,死死盯着陆时微:“都是你害的,我转学是因为你,我家里的事情肯定也是因为你,我……”
后面的话,陆时微已经听不到了。
来自少年温暖的手掌捂上她的耳朵,在不切真实的闷声中,陆时微看见陆砚声的嘴唇动了动。
好像在说:“别听。”
很熟悉的动作。
在小的时候,陆时微总是能分辨出大人嘴里说的脏东西,哥哥就会跟现在一样,捂住她的耳朵,让她“别听”。
她愣在原地,不知过了多久。
等陆时微从回忆的思潮中醒来,办公室里只剩下她和陆砚声两人。
陆砚声放下手,沉默地转身。
陆时微心脏一紧,她猛地拉住他的衣袖:“等下,你受伤了。”
“不要紧,最多只是淤青罢了。”
陆砚声缓慢地想抽出自己的手,却被陆时微猛地反手抓住上臂,他吃痛地皱起眉。
“你要去医务室。”她用力,让他意识到自己伤势的严重性。
“……”
他低头看着陆时微的手。
陆砚声最终还是没有去医务室。
他叫了陆家的家庭医生,在学生会办公室里处理了伤势,好在问题确实不大,医生开了外敷的药,叮嘱他各项事宜。
陆砚声安静听完,只在医生临走时说:“事情别跟家里人讲,他们会担心。”
家庭医生连忙应下,微笑道陆家的孩子真有孝心。
陆时微却不予评价。
她等医生走后,才闷闷地说:“你叫我过来,只是让我看你如何处理校园暴力吗?”
全程陆时微都只是个旁观者,连证人都算不上。
真的有叫她来的必要吗?
陆砚声沉默着,因为上药而褪去一半的衬衣还挂着肩膀,不上不下地轻轻摇晃。
陆时微看不过去,随手扯了扯:“穿好。”
陆砚声这才慢条斯理地穿上衬衣,动作因伤药略显迟缓。
“算了,我来吧。”
陆时微轻啧一声,嫌弃地给他整理衣服。
她低着头,发顶到少年的胸口,恰能听到心脏的鼓动。
少年人略显干哑的声音响起:“我叫你来是想让你知道,谢明棠在背后扮演了什么角色。”
听到熟悉的名字,她捏着纽扣的手停滞一瞬。
“我知道。”
陆时微僵硬地为他穿好衬衣,随手拿起领带。
陆砚声定定地看着她的动作,又说:“他费力收集证据,把它们都交给学生会,你明白他的意思吗?”
陆时微正在给领带打结,她装作专心,并不回应。
陆砚声用他没受伤的手抓住了她的手腕,“他不愿意当这个刽子手,所以让我来。”
他意味不明地笑着,陆时微从他沉沉的黑眸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但你没有拒绝。”她说。
陆砚声挑眉,“因为我是学生会会长。”
但恐怕,真实的原因只有陆砚声自己知道,而他也不清楚能否瞒过少女的眼睛。
他的视线下移,放在陆时微素白的手指上,她的手和思维一样灵巧,只简单摆弄几下就为他系上漂亮的温莎结,娇气的布料上看不出一丝褶皱。
陆砚声移开她的手,顺势拿起一旁的制服外套,挡住某个部位。
“你走吧,以后跟他保持距离,谢明棠很危险。”他闷闷地说。
他随后以开会为理由把陆时微打发走,陆时微却仍在思考谢明棠的事。
她站在走廊想了半天。
所有的事情似乎都在指向谢明棠,而谢明棠的目的却仍不可知。
更准确地说,他在等她找到藏好的答案。
一如小时候他们玩的警匪游戏那般。
陆时微想过直接冲到他面前质问个清楚,但以她对他的了解,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他们解决问题的方式一直是游戏。
系统忍不住问:【宿主,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陆时微翻出手机,“做任务。”
她不可能从现在的谢明棠嘴里撬出信息,那就只能从过往的记忆碎片中找到蛛丝马迹。
而这一次的游戏时间,再次往后推了许多年。
陆时微回到了十三岁。
那一天,正是谢明棠的生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