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中年男人此时正定定地思考着什么,陆时微忽然就明白了,陆承继比起自己的成就,或许更在意自己身为女儿的“联姻价值”。
就算她真的拿出成绩,也是无法说服他的。
到时候他总会有各种理由,会说国防大学业辛苦,体能要求严苛,陆时微想要通过射击比赛拿奖的道路并不现实云云,再给她端出其他的路子,要她当好一个光鲜亮丽的贤内助。
至于他本人或许还在谢家和顾家之间犹豫不决。
陆时微忽然很想笑。
可与此同时,她却前所未有地冷静。
正攻达不到目的反而会适得其反,那她就侧攻,利用陆承继本身的思路,达到自己的目的也一样。
陆时微轻轻嗓子,平静地说:“父亲,我觉得人都是会变的。”
身旁的陆砚声投来诧异的目光,五指不由地紧了紧。
就连餐桌对面的母女俩都一脸惊愕地看着她。
陆时微头皮发麻,但还是硬顶着上,“顾珩也其实也没有我想象中那么不好……”
这话不算说谎,经过几次相处他们的关系确实缓和不少,只是根本没有其他人想象中的暗生情愫。
但陆时微故意说得模糊,听者自然会往那方面靠。
陆承继先是一愣,随后爽朗地笑起来,侧身对妻子说:“你看,女大十八变,有时候我们也不懂小辈的想法,还得问问才知道嘛!”
江与希的笑容有些勉强,直觉不太对劲,却也不清楚问题出在哪里。
陆时微顺着这个话题继续切入,“前段时间顾珩也跟我说起以后的志愿,我觉得国防大挺好的,他也不是没有目标的人。”
陆承继赞赏地点点头。
“顾家世代从军,以后他也肯定是要去国防大的,正好你也对这个学校有意向。”
陆时微笑得更灿烂些,“以我的文化科分数,通过他们的内招考试绰绰有余,就是体能测试比较麻烦。”
“你有什么打算?”陆承继直接问。
陆时微见他已经有一半认可自己的意思,便简单地说了射击课上发生的事情。
听完她的话,陆承继也是很惊讶,“没想到你居然有射击的天赋,学校的老师怎么说?”
“老师也说我拿奖的几率很大。我了解过了,塞西尔老师是维斯塔纳的退役军官,现在从事职业射击的教练,跟军政界的人也有交情,想必是很好的选择。”
陆承继抬眸看一眼陆时微,眼神里是对她提前做好功课准备的赞赏。
他抿下一口红酒,感慨道:“看来你已经想好了。”
“真的要考这个学校吗?”一直沉默的江与希却忽然开口,“除非毕业或者有特殊情况,考上之后基本不能回家了,若是之后被分配了什么保密项目,短则几年,长则几十年都要封闭搞研究。”
作为母亲,她担心的则是另一个问题,而陆时微也明白她的意思。
她凝视着江与希,郑重道:“不用担心我,我已经想好了。”
女人的眼底划过一丝落寞,可这件事就这么在陆父的应允下确定下来,她也没法说什么。
陆时微终于稍稍松口气。
陆砚声沉默地看着她,终究是收回了手。
此时,仆人们已经将菜肴上齐,陆承继心情大好招呼着要跟儿子喝酒。
陆砚声正想拒绝,却听父亲说:“你以后要喝酒的场合不会少,早点知道自己的酒量也是为你好。”
少年人敛下眼底的情绪。
“……父亲说得对。”
这顿饭可以说吃得各有滋味。
其他人心情怎么样暂且不提,陆时微自己倒是很开心,再加上宴席里准备了不少她爱吃的菜,宴席间她只顾着埋头干饭。
而身旁的陆砚声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他被灌了几口酒,就借口有些累提前离场。
“砚声,你还好吗?”江与希担忧地问。
“没事。”他下意识地就想粉饰太平,话到嘴边,却忽然拐了个弯儿,“……可能是最近比较忙,有些累。”
身为母亲的江与希作势就要喊家庭医生,却被陆承继制止了。
“累了今天就早点睡,这点小事没必要叫医生来看。”男人审视着自己的儿子,沉声道:“你最近压力大我知道,但是你要学会调节,不然以后我怎么放心把家业交到你手里?”
“你妹妹成绩好,你也不要落下学业,知道吗?”
陆时微听着这话心里不太舒服,抬眸看了看陆砚声。
兴许是喝了酒的缘故,陆砚声的皮肤泛着不自然的红,眼神晦暗不明,不似往常的清明。
她猜测酒精麻痹了他的神经,不然怎么会一动不动地杵着听陆承继训话?
没听到长子的回应,陆承继脸色不佳。
陆时微忽地有股冲动。
她放下餐具,金属与陶瓷轻轻发出碰撞声,随后她冷淡地开口:“我记得三年级的榜首这次也是哥哥拿下的。”
“父亲,我觉得哥哥已经足够优秀了。”
陆砚声捕捉到熟悉的词,缓慢地看向自己的妹妹,墨色的眸子闪烁不定。
听闻此,陆承继也不好再说什么,挥挥手让他离席。
“那我也先回去了。”陆时微没有留下来寒暄的意思,但还是补充了个体面的理由,“前两天刚生了病,我最近也要早点休息。”
“这样……那你也要注意身体。”江与希说。
陆时微轻轻点头,“我会的。”
她没有多说什么,起身离开宴会厅。
只是她刚来到房间门口,正想开门,就发现身后有人——陆砚声安静地跟了自己一路。
陆时微停下脚步,“你的房间好像不是这个方向。”
陆砚声靠近她,停在一步之外,原本温润的嗓音此刻却很干哑,“你刚刚为什么要帮我说话?”
陆时微转过身,仔细观察着他的状态,眉头轻蹙:“陆砚声,你喝了多少酒?”
不怪她态度生硬,而是陆砚声的样子实在过于异常。
她没有注意他喝了多少酒,印象里陆砚声并不是酒量很差的人,难道真的是被亲爹灌醉了吗?
陆砚声低垂着黑眸,将少女疑惑的神色看在眼里,忽然微笑着说:“小微,你在担心我吗?”
一听这话,陆时微立刻竖起身上的倒刺。
“少恶心我,你不是累了么,快去睡吧!”
她说完就打开房门,正要关上的时候却被陆砚声死死抵住门框。
兄妹俩就隔着一个门框的距离对话。
陆时微能嗅到陆砚声身上复杂的味道,从他身上本来就有的优雅香调,再到药物的清苦,还加入了酒精的浓烈。
这味道复杂得就像陆砚声现在的表情。
——完全捉摸不透。
陆时微不知为何有点发怵,“你——你有事找我吗?”
黑发黑眸的少年压低了身子,陆时微瞬间被他的气息包围,与此同时,他身上略高的异常体温激得她轻轻一颤。
“你发烧了?!”她语气里有点怒意,“生病了喝什么酒脑子进水了吧?”
被骂了的兄长一言不发地盯着她,深沉的黑眸像是要把人吸进去。
下一秒,陆砚声的身体忽然失去支撑,直直地倒在她身上。
“喂——”
陆时微被这突如其来的状况搞得一头雾水,身上还压着一个人,用力地推搡着想要起身。
她的手却猛地被陆砚声攥住。
“别乱摸我。”
陆时微觉得他一定是烧糊涂了,不然怎么说话这么奇怪?
“……别摸,很奇怪,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陆砚声甚至说话都语无伦次起来。
他就这么撑着上半身,俯视着她,眼神迷离。
陆时微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
正当她想开口时,陆砚声猛地俯下身,鼻尖轻轻嗅闻着她的发丝,呢喃道:“你用香水了吗?”
陆时微整个人都要炸了。
“我从来不用这种东西,陆砚声,你给我滚开!”
她的抗议毫无作用,陆砚声像听不到似的,脑袋一下下地蹭着她,顺着她的发丝来到脖颈处。
他只觉得身体燥热难耐,面前的人却散发出他以前从未闻到过的清淡香气,让他想起清晨的露水、雨后的草地、阁楼里的旧书本,还有妹妹手指粘上墨水的味道。
闻起来有点凉,正适合现在的他。
眼看他的动作要往更加离谱的方向滑坡,陆时微额角狂跳。
而这时,系统却忽然跳出来任务提示:
【宿主,你触发了新的同人剧情!】
【同人剧情:《哥哥陷入了发/情期怎么办?》】
【要求:安抚处于发/情期的陆砚声,且在彻底解决之前防止被其他人发现陆砚声的异常。此时任务为长期任务,直到您找到解决问题为止任务会一直持续。】
陆时微懵了。
等等,发什么情什么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