思绪放空间,她不由得想起刚才发生的事情。
陆晚意对自己说的话,她没办法回答,就跟陆砚声企图在她身上找到人生的意义那样,只是刻舟求剑。
这俩兄妹在某种意义上还真挺像的,她想。
陆时微猛地意识到什么。
——所以,如果陆晚意的心结如此拧巴扭曲,那么陆砚声的心结是否还有更深层次的症结?
没错。
如果他的心结如他所坦诚的那样,任务早就应该解开了。
为什么直到现在都还卡着?
咔哒。
面前的厚重的木门传来把手拧动的声音,强制打断了陆时微的思绪,她明白,舞会开始了。
随着聚光灯亮起,二楼的两侧大门随之打开。
她的视线也豁然敞开,灯光垂落在她身上,纯白的布料更显一层柔和的辉光。
陆时微无法看清台下人的表情,但她已经听到了此起彼伏的惊叹声。
但赞美声里也夹杂着些质疑。
陆时微看向另一旁的陆晚意,她身穿一袭红裙,鞋子的样式也换了,裙子大胆的设计漂亮地勾勒出她优越的身材曲线。
她理应是很美的,可她紧张的情绪令她表情略微僵硬,顺着阶梯走下来时,陆时微能察觉到她身体的抖动。
两束聚光灯合二为一。
陆时微平静地看着她,道:“很适合你。”
陆晚意的神情似是不解似是难过,“时微姐姐,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能假装不知道这件事情,现在的情况会不会更好呢?”
她看向台下众人的表情,有惊讶她的大胆,有质疑她的选择,有不认可她的出格。
“怎么,你觉得不好看吗?”陆时微轻笑道。
红裙的少女愣怔一秒,随后还是缓慢地摇摇头,艰涩地开口:
“好看的,只是……”
此时,她们的舞伴从两侧缓步上前,绅士地伸出手,对两人摆出邀请的姿态。
陆砚声姿态从容,而徐子铭也勉强说得上镇定,但凑近了就能看出他脸上细微的无措和不自在。
这份不确定性,让陆晚意更觉焦虑,迟迟不愿搭上他的手。
徐子铭轻声唤她:“晚意,怎么了?”
他们那边的动静被陆时微不动声色地收入眼底,她正视陆砚声的眼睛,忽然问道:“哥哥,在跳舞之前,你有什么事情瞒着我的吗?”
陆砚声神色不变,“为什么这样问?”
她挑挑眉,视线落在他空荡荡的手心,好似在等待她的赴约。
但她应该这样做吗?
陆时微深吸一口气,缓缓道:“我决定了。”
陆砚声不解地轻蹙眉头,却见陆时微步伐一转,径直朝陆晚意走去。
“小微!”
宾客们均是一愣,目光直直地跟随白裙少女的身影。
陆时微立在两人身侧,她挑起眉,瞥了眼徐子铭。
“干嘛?”徐子铭没好气。
陆时微笑了,“我想,今天的成人礼主角是我和陆晚意。”
她故作困惑,“但是开场舞会却要四个人跳,你说,有的人是不是太多余了?”
徐子铭紧紧握拳,“你——”
陆时微轻蔑地笑笑,转而目光坚定地看向陆晚意。
她轻轻提了提裙摆,礼数周到地朝她弯腰,再次直起身体后,陆时微做了个标准的绅士礼,她微微欠身,气度不输给任何一位世家少爷。
“请问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陆晚意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瞬间,人群爆发出此起彼伏的议论。
“难道她要跳男步(leader)?这成何体统啊!”
“虽说跳男步的女生也有,但一般都会穿燕尾服,可她还穿着这身裙子吧……”
而台下的陆氏夫妇俩脸色更差。
江与希紧张地揪着手绢,陆承继直接怒骂出声:“她到底想要干嘛?”
“成人礼这样的日子,怎能容她任性妄为!”
他说着就要吩咐侍者上前阻拦。
可顾青却轻笑道:“我看你家小姑娘倒是挺有意思的。”
陆承继:“……”
江与希担忧地说:“可是我怕她们出岔子,小微以前就喜欢踩舞伴的脚,晚意也才刚学,这怎么能行呢?”
议论间,聚光灯下的少年少女们还在僵持。
“我……”
陆晚意手足无措,她比在场的任何一个人都要迷茫。
“你别闹了。”徐子铭忍无可忍道,“陆时微,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陆时微神色镇定,平静地看着对方,故意扬起声音,让在场的人都能听到她的话。
“我认为我能比你做的更好。”
“也要让其他人知道,我能做好leader。”
那一刻,全场静默。
陆晚意在这句轻狂、傲慢,甚至轻蔑的话语中,品出一丝羡慕来。
——她好羡慕陆时微。
因为那是她的目标。
是她内心深处最渴望成为的人。
一瞬间,陆晚意的视线有几分朦胧,她咬咬牙,将泪水憋回眼眶中,扯出一个更为自信的笑容来。
“好,我很乐意。”
她行屈膝礼,将手缓缓搭在陆时微手上。
“晚意你——?!”徐子铭气得上前,却被陆砚声一手死死按住了肩膀。
他依旧没消气,眼睁睁看着自己的舞伴被另一个女孩抢走却无可奈何,对失去控制的场面更是急躁又不甘心。
“陆砚声,你怎么也由着她来?”
黑眸少年脸色阴沉。
他死死盯着舞池中央,那一抹不输给炽热的皎洁身影。
她本该在自己身下起舞。
陆砚声在脑海里演练了好久,他要让她成为最皎洁的明月,让所有人瞩目。
可月亮跑走了。
陆砚声沉沉地呼出一口气,低声道:“不急。”
他对着内心深处的自己说:
她逃不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