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杏堂。
年掌柜几人围着余怜左看右看,那眼神,那姿态,活像余怜是什么稀奇物件儿。
不过确实可以这么想,毕竟余怜的眼睛瞎了过后又好了。
“你这眼睛真没事了?”年掌柜搓搓下巴问。
这语气尽是试探和不相信,余怜也清楚,这么短的时间恢复好确实有些不能让人信服,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
“真的好了,什么都能看得清了,比你的眼睛还好用。”
解释的中途还不忘调侃年掌柜。
年掌柜嘿了一声,道:“你这人,我好心关心你,你居然还拿我开涮,是不是给你休个假就忘记谁是东家了。”
他手指指着余怜,大有一副要讨说法的架势。
刘大夫出来打哈哈:“丫头,话说你这眼睛虽好,但为何瞳色还没变回来啊?”
“是啊,莫不是还要再喝药?”陈大夫也跟着问。
这会儿也不是只有他们觉得奇怪,余怜也想不明白为什么。如娘做的毒并没有突然变了的先例,按理说,只要喝下解药就行。
可这回就是出了岔子,瞳色还是灰扑扑的,看起来没有一点儿变化,也难怪他们疑心眼睛没恢复好。
余怜的手轻轻扫过眼皮,莞尔一笑:“不是的,我只是瞳色如此,让你们忧心了。”
本人都这么说了,外人也不好再问,反正一个医馆的人见到余怜时她就这样,现在也只能相信。
陈大夫害怕余怜多想,忙着又说:“那就好那就好,只要眼睛能看到就行,这样也蛮特殊的。”
“对啊余大夫,你眼睛这个颜色可好看了,就和仙女一样。”
年掌柜斜眼看着小川,道:“你这下就会说话了,早干嘛去了?”
语气不怎么好,小川吐吐舌头往柱子身后藏,柱子亦是避着年掌柜的视线。
昨天年掌柜置办了新衣袍,他爱现,又因为是杨嫂嫂挑的,一穿到医馆就拉着小川和柱子,非要让这俩点评点评。
两个肚子里加起来没半点儿墨水,能憋出来的那些还是在医馆耳濡目染记住的,现在突然让点评,哪儿能说出个所以然。
小川推柱子,柱子又推回去,支支吾吾半天除了说衣服料子好,和年掌柜很相配,帅过来帅过去,愣是再没别的话。
这给年掌柜气得,好心情也没了,挎着个脸就打发两人走。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谁曾想他这么记仇,这不小川才说一句话就被逮住了。
柱子讨好地笑,岔开话题:“话说余大夫这副样子,我觉得很适合干一件事。”
“什么事?”
医馆的人来了兴趣,异口同声地问。
柱子故作高深:“这个嘛……”
“你再给我装模作样。”年掌柜可看不下他这副样子,赶紧打断他。
东家都开口了,柱子不敢装蒜了,赶紧开口。
“就是每年的观音会啊,余大夫不是正好能扮观音嘛!”
众人恍然大悟,小川也说:“对啊,余大夫真的很合适,特别是她穿素色的时候,简直就像在世观音。”
他眼睛亮亮的,拼命附和柱子。
其余三人看着余怜思索片刻,亦是点头。
可他们这么认为,余怜却不觉得,换句话说,她根本就不知晓这些人在说什么。
“什么观音会?什么扮观音?”
听到她这么问,众人才想起来,余怜是今年才来上京的,刚好过了观音会的时间,也根本不清楚上京的事。
年掌柜解释道:“是宫里举办的,你可以理解为庙会,每年二月十九,观音诞那天就有被选出来扮观音的人游街。”
“宫里举办的?”
“对啊。”年掌柜看余怜还有疑问,压低声音道:“听说是魏王殿下年幼时体弱多病,后来十来岁的时候吧,在观音诞这天菩萨显灵,愣是把他给救回来了。贵妃娘娘为了报答观音救命之恩,所以就向陛下求了旨,后面每年观音诞这天就好好操办。”
神神鬼鬼,一个人不是被大夫治好的,而是被虚无缥缈的观音救过来,余怜才不信。
但她也未加多言,还是把自己的问题问出:“那扮观音是?”
“这个啊,就是字面意思。”这回换刘大夫解释。
“每年开了年过后,凡是年轻的未婚女子都可报名参加,届时经过专管这事的官差选出来,就能在那天被装扮成观音,拿着净瓶洒圣水,谁得的圣水多,谁这一年就能平平安安。”
一通解释下来,余怜面上没什么表情,暗地里想的却是这上京真乃“人杰地灵”。
“而且这观音会可没你想的那么小。”
“啊?”余怜追问道:“人很多吗?”
“当然了!”小川激动地接上话头,这下也敢从柱子身后出来了,一脸向往,“你可不知道,每年这个时候,街上都人满为患,就连当官的都会一起游行,就为了得到观音保佑。”
“当官的……”余怜若有所思,“就连像侍郎那样的大官也会去?”
“去啊,当然要去了,就连徐太师也去呢。”小川点点头,“不过他们不和我们一起跟着观音走,他们隔得远些会坐马车。”
余怜一阵怪异,又是要圣水和观音赐福,又是不愿走路,那这福真的能求来吗?
真是自相矛盾。
余怜暗自嘲讽,又问:“那他们坐马车不就得不到圣水,届时如何呢?”
柱子摇摇头,啧啧两声:“余大夫,这你可就操错心了。”
“什么意思?”
“这观音会既是官家办的,那这些官老爷当然能得到好处了。他们不仅有圣水,还比我们多呢。”
柱子一脸不忿,语气也带着羡慕。
“他们坐马车跟着走一会儿就行了,到时候出了城,会直接抵达卧佛寺。观音从卧佛寺出发,最后也会回去,到那时,观音会专门儿给他们圣水的。”
难怪他这副神情,原来差距这么大。
余怜沉思片刻,忽地抬头,勾勾嘴角:“你们说,我若是去报名,能当上观音吗?”
“你要当?”年掌柜立住问。
方才小川和柱子给余怜讲这事的时候,两位大夫和他都忙去了,这会儿他刚从柜台出来取东西就听到余怜这么说,赶紧停住。
余怜反问回去:“不行吗?”
年掌柜上下打量了一番,才开口:“当然行,我不过是在想今年有多少人,你的胜算大不大。”好看看他用不用找那管事的一趟。
他们不清楚其中的弯弯绕绕,但年掌柜在上京干了这么久,什么没见过。
这扮观音的人选,说的是公平竞争什么的,但说到底不就是看谁舍得多给些好处么。所有事,哪儿像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不然照这样,上京那些贫苦人家的孩子,怎么没一个当过的。
而且因为这事是官家在背后,所以只要能当上这观音,这身份都跟着变,出门在外都会多些优待,毕竟都想让自己多沾些福气。
余怜听到这话又问:“那今年人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