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看了眼闻汇：“朕这儿也好了，你也去。”

闻汇忙点头，赶紧收了东西跟着边旭走了，贵妃也被侍卫护送着离开。

弹指间，偌大的寝殿只剩下皇帝和方进喜。

血腥味儿充斥在空气里，方进喜担心的锁着眉头，一边用湿手帕给皇帝擦身子一边开口：“陛下此举真是太过冒险了，若是稍有不慎，整个大襄可怎么办啊。”

“怕什么？”皇帝语气淡淡，“朕自己下手当然有分寸，不会出事的。”

方进喜听到这话再次张口，得来的只是欲言又止，他一个奴婢又怎么能管教起皇帝来。

皇帝目光沉沉，放在膝上的手摩挲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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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宫另一边，医官院一时间灯火通明，管他有没有经验，反正舍房里的太医全被叫醒，一个两个赶紧跑到前厅。

围着的人群里，裴望舒被平放在榻上，有经验的太医已经在着手取箭矢了。血液汩汩外流，让他身上绯色的官服颜色变得更深，像是浸了水一般。

边旭带着闻汇抵达时，裴望舒身上的箭矢已经被取下，他紧闭着双眼，脸上毫无血色。

“怎么样了？可严重？”边旭走上前问，语气也不自觉中带上焦急。

老院使眼皮抬了抬：“放心吧，裴大人运气不错，这箭插得偏，还有得救。”

语气有些不太友好，边旭看了眼说话的人又默默转回头。无他，不过是因为听闻了些这老院使的事。

老院使姓苗，先皇在世时就已经进了宫，医术了得。当时的达官贵人对他颇有赏识，结果就因为他这张害死人不偿命的嘴，没少被罚。

结果每次前脚罚，后脚就忘，下次又继续说。不过也因为他的医术，皇帝也没让他出宫去。

苗院使取了身后年轻医官递来的帕子擦手，啧啧两声：“你们这些小年轻真是不要命的，这箭矢射程很近，冲击力大，若不是最后射击的人抖了一下，只怕就要回天乏术了。”

他最后半句调子拉得长，让边旭的情绪也跟着拉长：“事情来得突然，如果不是太棘手的话，他也不想这样。”

“行行行，你们都有理。”苗院使有些不耐烦。

他年纪大了，若不是因为放不下身后的这些学生，他早致仕了。而且都说好了不让他再上手诊治，结果总是三天两头有人出事，还说什么非他不可。今晚又是，好不容易睡着了又被叫起来，再折腾下去，他这把老骨头怕都没几年活头了。

苗院使叹着气走到边上，准备倒杯茶出来，结果站在边上的闻汇手更快，连忙斟出一杯递上。

苗院使看他半晌还是接了过来，喝下去才开口：“你也是个不中用的，什么时候才能不靠我呢？”

让人摸不着头脑的一句话，但闻汇听着笑起来，笑得有些窘：“是是是，是学生医术不精还得多学学才好。”

“什么学生，我可没收你做我的学生。”苗院使不留情面的打断他，“若不是小杜——”

他突然顿住，浑浊的眼睛闪烁了两下，片刻后才又开口：“罢了罢了，都过去了，不说这些了。”

他转头放下茶杯，没看到身后闻汇攥紧的拳头。

边旭走过来问：“院使，不知裴大人什么时候能醒，能不能将他带回去？”

“你要是想让他早点儿从佛祖那儿知道自己下辈子过成什么样的话，这下就把他搬走吧，走得越远越好。”

说话比珍宝还阴阳怪气。

边旭默默忍下去，道：“既然如此，那就先将他放在这儿吧，等他醒了我再把他带走。一会儿我就会找人来照看，不麻烦你们了。”

“还算识点儿相。”苗院使尖锐点评，“行了，我的任务也完成了，你要是找人来的话记得动静小点儿，吵着我的话也是要滚出去的。我就先走了。”

他放下这句话便离开了，可他身后跟着的那些年轻医官却两步上前围住裴望舒，努力压低声音说话。

“不亏是再世华佗啊，裴大人都这样了还能救回来。”

“对啊，我看到人送来的时候血流不止，结果这才过了多久啊，伤口就被缝好了，这动作比我快多了。”

“当然快了，苗院使都行医多少年了，若是比你还慢的话那得了。”

“……”

一堆人七嘴八舌的说起来，边旭看的太阳穴直跳，他上前隔开人群：“行了都回去吧，这儿我来看着，你们在这儿会吵到他的。”

“好吧。”

呼呼啦啦，整个房间里顿时只剩下边旭和裴望舒两人，边旭看着昏迷不醒的人叹了一口气。

“真是气死人了，都说了不胡来的，我看你怎么给师父交代。”他颇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味，半晌后又突然补上一句，“还有那位余大夫，我看你怎么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