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肖良这边的随行摄影师也遇到了相同的问题。
实验楼不让进。
何玉夫站在伞下目送肖良走进实验楼,然后笑着揪了揪手套,转头问身边撑伞的人:“约好了吗?”
“约好了,是晚上6点的。”
“先放广告吧。”
现在唐析那边的直播已经断了,肖良这边再断,直播间就只能插广告。按理说,应该先和他俩的公司以及校方沟通好的,但时间赶得太紧,何玉夫还没来得及完全做好准备。
此刻肖良刚在电梯里把手电筒打开——电梯的灯不巧坏了。厢内昏黑,红色楼层数停在6楼,门打开,他披散着杂乱的长白发从黑暗里往出走,然后就把等电梯的人吓一激灵。
哦对,新生到了,应该还有人没见过他。
肖良把长发向后捋,冲那位男同学热情地笑了笑。他炫耀似的问:“哥的头发酷不~”
“酷……”那人比个大拇指。
他的白发是天生的,茂盛且野蛮,就这么长长披了半背,阳光下耀眼,漆黑处瘆人。他还是个179.5,四舍五入180的男人,走路上是条狗都得回头看他一眼。
这同样也吓到了不少人。
比如某位可怜学弟,唐析。
唐析当年在男浴看到他的背影,也是一脸见了鬼的模样。那时的唐析大一,肖良大三,距今已有5年之久。
小唐唐到公司了吧,也不知道拍着没。
他打开微信,边走边给唐析发消息。
【我到实验楼了,校领导没发话,我也没敢让摄影师进来。你那边呢,在拍着呢吗?】
【保安把他们拦住了。】
肖良噗嗤一下笑出了声,接着就走进自习室。自习室的人瞬间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明显是都知道了,他们七一嘴八一嘴地问,肖良也笑着挨个答。
“在一起快两年了。”
“就本科认识的学弟……对,咱学校的。”
“嗯,他毕业留苏市工作了。”
“也算不上追,顺理成章就在一起了,但是我表的白。”
“以前怕父母不同意,而且说实话,也有点怕周围人嫌弃。”
自习室只喧闹了片刻,然后又慢慢恢复平静。肖良坐在工位前处理数据,没多久10点闹铃便响了。
肖良扎起头发,穿上实验服,把计时器、笔、本都揣好,和安子文一起去了实验室。两人坐在超净台前,边做实验边闲唠,不可避免地就又聊起了八卦。
“师兄,听说刘绅要留这儿读博,课题都定好了,就是用师兄你之前那个猫的改了改。”
肖良动作一顿,问:“他文章都没有,怎么读。”
安子文笑了笑,没说话。肖良问完也觉得自己是瞎操心,那是团队大老板的亲侄子,还能缺篇文章么。
背后突然传来一声重响,他俩回头,就见博四的一位师姐跪在地上,冲仪器哐哐哐磕了三个响头,双手合十,念念有词,极其诚恳。
“她这实验做多少次了……”
“不知道,反正前后有俩月了。”
肖良:“回头问问,有用的话我也磕。”
“我还以为师兄直播后就不来了呢。”
肖良加试剂的手慢了下来,随后笑得灿烂,说:“两年都熬过来了,研三最后一年不来多可惜。这要是研一,我立马退学。”
“也是。不过话说回来,师兄你这两年一直住宿舍,唐析他不会有意见么。”
肖良表情很淡定,“他没意见。我做实验老是忙到半夜,住宿舍更方便一点,而且我也经常去他那儿,一周至少一两次。”
这话前半句是肖良瞎编,但后面的肖良没有撒谎,他确实没事儿就喜欢在唐析家呆着。别的不说,有空调,床大,打游戏也方便,而且还不用听舍友和他们女朋友打电话,清净。唐析还是个不抽烟的,连二手烟都不用闻,简直完美。
这时手机突然传来消息,肖良把最后一个枪头打进试管,看了一眼,表情便瞬间苦涩起来。
是肖良的导师翁纪炀,也就是团队的大老板,让他去趟办公室。
“师弟,你一会儿把试管绑完放摇床里,别忘了标号啊。”肖良边说边扎了个低丸子头,把头发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匆匆去了办公室。
翁纪炀坐在椅子上,暂且把视线从电脑屏幕移开,说:“肖良,你最近实验怎么样。”
“最近的这组数据都挺显著的,能用。”
“那就行。”翁纪炀话头一转,又道,“肖良,你是发过两篇一区的,对各方面比较熟。刘绅目前在写论文,初稿已经出来了,你帮他把把关,改一改。后面让他带你个二作,他打算读博,比较急,你这周尽快帮他搞一下。”
肖良笑容僵住,得,让他刚才瞎操心,活来了。
“……好的老师,我尽量。”
翁纪炀看了他一眼,纠正道:“不是尽量,是尽快。另外肖良,新生来了,你还是最好把头发剪短、染黑,给新生做个榜样,不然一个个都像你一样,还哪有心思搞科研。”
“老师,我的头发不影响我做实验。”
“你都研三了,影不影响我也不想管你。但你不能影响别人。”
肖良在实验室确实是个刺头般的存在,那头发很扎眼,整栋实验楼都找不出第二个,像匹野马,不驯服、不听话、过分个性、不守规矩,只要存在,便时刻都在挑战翁纪炀的权威。所以哪怕肖良除此外各方面都很优秀,但翁纪炀也还是不喜欢他。
而且肖良偶尔嘴还很欠,让翁纪炀很火大,比如现在。
“那他们也太容易被影响了,可能就不适合读研。”
茶杯被重重放在桌子上,翁纪炀神色不虞,刚要开口训几句,办公室门却突然被敲响。是别的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