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首领本是南屏的顶头上司,奈何南屏受伤,自己只能接过他的活。
听裴砚如此问,陆首领恭敬回答:“殿下料事如神,明姝前脚刚走,底下的人就截住了这只鸽子。”
他将纸条解下,呈于裴砚眼前。
裴砚打开纸条看了一眼,便送到烛火处烧尽。
“拿到厨房炖了。”
陆首领虽有些看不明白,但还是照做:“是,属下遵命。”
于是当天晚上,明姝又得到了一碗鸽子汤。
汤鲜唯美,浓郁的香味直入腹中。
送汤来的是钱嬷嬷,她老人家对明姝近来的表现十分满意,有明姝在跟前,殿下瞧着多了一丝朝气,再不像从前那般如顽石似的冷硬。在钱嬷嬷看来,明姝离得宠的日子怕是越来越近了,她必须尽快与明姝打好交道,这才揽了亲自送鸽子汤的活。
“明姝啊,瞧殿下对你多好,满府里只有你能得这鸽子汤。”
明姝一双圆目柔媚生光,笼罩在鸽子汤的热气中,显得朦胧又静谧。她帮了裴砚那么多,喝一碗鸽子汤算什么,因此对钱嬷嬷所言并不赞同:“嬷嬷说笑了,以嬷嬷的身份,别说一碗汤,就是十碗也喝得。”
被钱嬷嬷关进柴房的往事还历历在目,她对眼前这位谄媚讨好的妇人产生不了好感。
可是钱嬷嬷是夫人的心腹,即使犯再大的错,裴砚都不会对她如何,那个亏,明姝只能默默认下。
钱嬷嬷瞧着这位冰雪般的美人,比画上的女仙子都还要俊三分,怪不得殿下会对她与众不同。钱嬷嬷是带着任务来的,早在年初,夫人就有意为殿下物色房里人,均被殿下以各种理由拒绝,现在好了,现成的明姝就是最好的人选。
钱嬷嬷咧开一张大嘴笑得圆满,试探性地询问明姝:“你愿不愿意进房内伺候殿下?”
明姝咽下一口鸽子汤,不解地问:“我现在不就是伺候殿下吗?”
是,这丫头还没开窍呢。钱嬷嬷笑得更隐秘,看来话不说开她是不明白的:“我的意思是,让殿下抬你为侍妾,夜夜服侍他安寝。”
明姝一时怔愕,连鸽子肉都忘了咀嚼,她觉得嘴里的肉顿时不香了,全数吐出来,着急地说:“不行不行……”
此时窗外廊下走来静静走来一道身影,想是听见屋内有人私语,刻意将脚步放轻放缓。
明姝虽不是什么高贵出身,但她一生所求不过是自由二字,攀图富贵之事并非她所想。她面容变得严肃起来,语气也是前所未有的正经:“钱嬷嬷,我明姝即使只是一名侍女,但我此生决不会与人为妾,就算是长孙殿下也不可能,嬷嬷还是断了这样的念想吧。”
她话说的坚决,唬住的不止钱嬷嬷,还有脚步顿在门口的裴砚。
明亮的丹凤眼暗下眸光,深邃立体的五官隐在夜色中,脸上却瞧不出恼怒的神色,反倒是平添了几分欣赏。
他从未想过要她做妾。
钱嬷嬷当头被浇了一盆冷水,心知明姝是个倔性子,再多说也是无益。殿下虽脾性不好,但断不会逼人为妾,此事只能作罢。
她收拾好碗勺,将托盘端起来,讪讪地笑:“既然你无意,那往后都不必再提了,你只管照常服侍好殿下就是。”
“明姝知道。”
钱嬷嬷绕出暖阁时,正碰上抬脚进屋的裴砚,她像做了亏心事一般,低下头不敢看裴砚:“老奴见过殿下。”
裴砚一派从容,看起来什么都没听到。
他从钱嬷嬷跟前经过,径直往自己屋里去了,甚至没有往暖阁方向瞧一眼。
钱嬷嬷转身掩好门,快步往厨房走去。
明姝在暖阁里听到裴砚的脚步声,知道他已经从书房回来了,然而自己并不打算露面,反正他安寝时并不需要旁人搭把手。
钱嬷嬷虽然已经走了,可她问的那些话仍在明姝耳边回荡。
她捡起软枕垫在背后,选了个舒服的姿势在床头懒懒地靠着。不知钱嬷嬷所言是她自己的意思,还是裴砚的意思?
如果只是她自己瞎琢磨的,那明姝全然可以不往心里去。但若是裴砚的意思,那她岂不是危险了?
虽是天子脚下,可达官贵人们强抢民女之事屡见不鲜,更不用说裴砚这样的身份,就算他要天上的星辰,天子恐怕都会应允。
明姝忽觉一股寒意从后背传来,她这样的细胳膊如何拧得过大腿。
秀美的黛山眉微微皱起,含波的视线隔着隔扇门投向裴砚卧室,一想到危险近在迟尺,她连睡觉的精神都没有了。
满腹都是思考如何脱身的法子。
当务之急,先打听清楚裴砚的意思才行。还有必须尽快找到地牢位置,与楼主谈判,提前让她离开长孙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