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轿落在裴砚身侧,他说了一句:“大家辛苦了,休息片刻再赶路。”
明姝坐在轿子上,仍旧假装看不见他,他也不生气,反倒是轻步上前问她:“身子可好些了?”
明姝倔着脖子,一声不吭。
裴砚不知道从哪里弄来一串通紫的葡萄,摘下一颗,轻轻剥掉皮,递到她眼前:“要不要吃?”
浅绿的果肉明晃晃垂在眼前,明姝忍不住咽下口水,坐了这么久,她早就口渴了,只不过看陆首领不好相与,迟迟不敢开口。此时光是想想这一口葡萄的酸甜,已是馋虫在肚子里打滚,实在诱人得很。
可是葡萄在裴砚手里,她想起昨日平白无故受的一顿气,现在还耿耿于怀,根本不想再与裴砚有什么瓜葛。
她双眉一挑,眼皮一闭,索性开始装睡,眼不见为净,等下山再弄口水喝就是了。
裴砚被她这副样子弄地哭笑不得,碍于护卫众多,自己尚需保留几分颜面,只将整串葡萄挂在轿沿边,留下一句:“要吃你自己拿。”然后就转过身去了。
见他不再看自己,明姝这才费劲地伸出手,指尖勾到一颗晶莹的葡萄,努力一拉,落入掌中。她拼命将头颅压低,这才勉强将葡萄塞进口中,当真是入口清甜,比想象中的滋味更加醉人。
一颗接着一颗,不知不觉就将葡萄吃了个大半。
裴砚看似隐在巨石后面,实则眼光一直注意着她,看到她满意地打了个饱嗝,嘴角微微上扬起弧度。
一路上,明姝左顾右盼,完全不见陆铮的影子,她虽有心想要询问,但是并不想再搭理裴砚,就这样憋回京城。
“终于回来了。”惠风一看见她,就高兴地来挽着她的胳膊,“你不在的这几日,可把我闷坏了,怎么样,月鹭山好玩吗?”
明姝很想告诉惠风,一点都不好玩,可是裴砚还在旁边,她有口难言。
等裴砚去了书房后,她一溜烟小跑回暖阁,手脚麻溜地收拾起包裹,旁的东西都可以不要,可是夫人给的两百两和裴砚赐的赤金步摇,无论如何她都要带走。这些是她应得之物,虽然不够赎身,但出府后也能做傍身用。
有钱能使鬼推磨,她可不想再做穷鬼。
枕头下还有些碎银子,是她的月银,不多不少,刚好十两,统统塞进包袱里。
她抱着这个花花绿绿的小包袱,毫无留恋地离开暖阁。
才出门口,就被裴砚堵住。
他上下打量着她:“怎么,这是准备逃跑?”
“什么叫逃跑,我又不是犯人,来去是我的自由。”
裴砚:“是吗,可你的卖身契还在钱嬷嬷手上,你哪来的自由?”他故意斜觑了她一眼,语气轻佻起来,“还是说你的卖身契是假的?”
这一问,将明姝激得三魂去了七魄,眼神有明显的迟疑。她的手紧紧攥着包袱,大气都不敢出,如果被裴砚发现卖身契是假的,那么悲海楼的秘密就会被牵扯出来,到时朝廷势必会派人剿灭悲海楼众人。
旁人她可以不在意,可是仇子瑜呢?
他是她的救命恩人,她不能恩将仇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