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砚看她像一根不开窍的木头,自知费再多唇舌也是徒劳,只能说道:“你先下去吧。”
明姝等他这句话很久了,立马提起裙摆头也不回地退出宴客厅。
宋家回府的马车上,宋夫人、宋若苗、谢杭兰同坐一处,三人面色都不佳,一时气氛像凝固的深潭,明晦难辨。
到底是宋若苗沉不住气,一想起今日裴砚的态度,心里就委屈得紧,同时又有一股不服气的劲:“娘,长孙殿下他怎么能如此对我,我爹好歹是手握五万精兵的平宁侯,旁人都上赶着要做咱家的乘龙快婿,怎么到他头上,却这么不知好歹!”
裴砚今日的做法确实令宋家极度难堪,宋夫人这会子还没捋顺心气,本是天子属意这门婚事,私下与宋璋交代的,随后冯夫人热情相邀,她才携女登门相看。哪晓得皇长孙脾性怪癖,连天子的面子都不给,也不知道他心里到底在想什么。
宋夫人望着芙蓉面一般的娇女儿,满眼怜惜:“都怪咱们初来京城,没摸清这些人的门道,才会吃了今日这样的亏。你爹久在沙场,对皇长孙也不够了解,也是他鲁莽了。苗儿你放心,只要有娘在,定为你寻门最好的婚事。”
一层浅淡薄雾好似笼罩在宋若苗眉间,她像是若有所思,又像意犹未尽,她对裴砚虽有怨怼,可一想起那张眉目俊朗的脸,怨气禁不住消解了大半。论实心,她是钟意他的。她暗暗说服自己,也许长孙殿下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才会言行失态,若再给他们二人一些时间,他未必不会改变心意?
宋若苗就这样将自己劝解了一番,目光逐渐变得平和:“娘,还有比长孙殿下更好的男子吗?”
宋夫人感叹:“论权势地位、才华样貌,长孙殿下确实是天下独一份,就算是两世阁老家的陆铮,在他面前,也稍显逊色。可是你也看见了,长孙殿下不好相与,若真嫁给他,只怕会吞夹生饭。”
夹生饭已是宋夫人的委婉之词,以她阅人无数的经验来看,裴砚此人极为棘手,不是那种会怜妻惜妾之人。
谢杭兰本来一直沉默,突然间听到陆铮的名字,止不住心头一颤。陆铮,锦绣玉郎,天人之姿,岂是裴砚那等庸俗之人能比得上的!她对宋夫人这样的比较颇为不满,直言为陆铮说话:“夫人,长孙殿下虽不错,可我觉得陆公子也很好,夫人大可不必一捧一踩。据我所知,要想入陆公子的眼,只怕比登天还难。”
宋夫人一听此话苗头,便知道谢杭兰的心思,她故意慈笑问起:“你与陆铮相熟?”
谢杭兰摇头:“不算熟,只是远远见过一眼。”
“唉”,宋夫人摇起手中的海棠团扇,敛目道,“你们这一对姐妹生得如此之好,怎么偏偏看中世上最难得的两个男子。”
谢杭兰脸上出现娇羞的微红:“夫人哪里的话,我可没有心悦陆公子。”
少女心思,宋夫人也不再戳穿,旁边的宋若苗接过话头,仍旧说起裴砚:“娘,我看长孙殿下恐怕有难言之隐,日后我再多与他接触了解,也许他会接受呢。”
宋夫人:“虽说女追男隔层纱,可长孙殿下不是纱,倒像是一块顽石,娘担心你怎么都捂不热。”
宋若苗提高声音:“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谢杭兰抬起眼皮轻轻瞥了一眼这对母女,随即迅速浅笑浮面:“若苗有意,我自然是支持你的,往后若有需要我的地方,只管吩咐。”
宋夫人只有这一个女儿,爱护得像眼珠子一样,此刻见宋若苗情绪高涨,不忍再泼冷水,只好说道:“也罢,你要是能入主皇长孙府,将来的荣华富贵不可斗量,娘盼着你好。”
宋若苗高兴极了,一手拉着宋夫人,一手抱着谢杭兰的胳膊,像个孩子一样喜气洋洋:“谢谢娘,谢谢杭兰姐姐。”
*
当日用过午膳,裴砚马不停蹄就去往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