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支约莫二十人、身着轻便皮甲、脸上涂着防虫草药汁液的精锐小队,正艰难地在滚烫的乱石和蒸汽裂缝间穿行。他们是年羹尧派出的、寻找“九转还阳草”的队伍之一,由他最得力的亲兵副将赵猛率领。已经在附近搜寻了两日,除了被灼伤、被毒虫叮咬、以及两人不慎跌入蒸汽裂缝重伤之外,一无所获。
“赵头儿,这鬼地方,鸟不拉屎,连根像样的草都没有,哪来的什么‘还阳草’?”一个年轻兵士喘着粗气,抹了把脸上被汗水和蒸汽糊住的药汁,抱怨道。
“闭嘴!大帅的命令,找就得找!仔细看着点,尤其是那些石头缝里、背阴处!”赵猛低声呵斥,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周围。他心中也充满疑虑,但军令如山,况且大帅暗示,此事关乎重大,必须尽心。
突然,前方探路的斥候发出一声短促的唿哨,示意有发现。众人精神一振,连忙聚拢过去。
只见在一处背阴的、较为湿润的岩壁缝隙里,生着一丛极其奇特的植物。不过尺许高,通体赤红,叶片肥厚,形状似掌,脉络清晰,隐隐有流光转动。最奇异的是,在这植株顶端,结着三颗拇指大小、晶莹剔透、如同红宝石般的浆果,散发着一种极其诱人的、混合了果香与药味的奇异甜香。
“这…这是…” 赵猛蹲下身,仔细端详,眼中露出狂喜之色。这植物的形态、色泽,与年大帅给他们看过的、据说是从某个苗疆老巫师口中逼问出的、关于“九转还阳草”的零星描述,竟有七八分相似!尤其是那赤红的色泽和奇异的甜香!
“快!小心挖出来!连根带土,一点不能损伤!”赵猛强压激动,低声命令。若真是此物,他们便是立下了天大的功劳!
两名兵士立刻取出特制的小铲和皮囊,小心翼翼地上前挖掘。然而,就在他们的手即将触碰到那植株根部的瞬间——
“嘶——!”
一阵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的嘶鸣声,骤然从岩壁四周的阴影中响起!紧接着,无数道细长的、赤红色的影子,如同闪电般弹射而出,直扑那两名兵士和附近的植株!
是蛇!通体赤红、头呈三角、眼中闪烁着冰冷凶光的毒蛇!数量之多,如同潮水,瞬间将那片区域淹没!
“小心!是火鳞蛇!剧毒!” 赵猛骇然变色,厉声大喝,拔刀便砍。但为时已晚,那两名兵士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叫,便被数条毒蛇咬中,瞬间脸色发黑,抽搐着倒地。
其余兵士也纷纷挥刀砍杀,但毒蛇数量太多,速度奇快,又擅长在岩石缝隙间穿梭,转眼间又有数人被咬伤。
“撤!快撤!” 赵猛目眦欲裂,知道此地不可久留,那“还阳草”近在咫尺,却已成了噬人的陷阱。他挥刀砍翻几条扑来的毒蛇,对离得最近、尚未被蛇群完全包围的一名亲兵吼道:“王五!抢那果子!快!”
那名叫王五的亲兵也是个悍勇之辈,闻言一咬牙,不顾数条毒蛇已攀上他的小腿,猛地扑向那株植物,伸手狠狠一抓,将那三颗红宝石般的浆果连同一小截茎秆,死死攥在手中!
“走!” 赵猛见状,又是一声怒吼,带着剩余的、尚能行动的兵士,边战边退,向来的方向狼狈逃窜。蛇群在追出百十步后,似乎有所顾忌,渐渐停止了追击,但那一地的尸体和伤员,以及空气中弥漫的血腥与硫磺混合的死亡气息,无不昭示着刚才那场短暂而惨烈的遭遇。
王五被同伴搀扶着,手中死死攥着那三颗浆果,掌心被蛇牙划破,流出黑血,他却恍若未觉,眼中只有完成任务后的狂喜与…濒死的恍惚。
赵猛回头看了一眼那片被蛇群重新盘踞的、生长着“还阳草”的岩壁,眼中闪过一丝不甘与后怕。草是带不走了,但…这三颗果子,或许…也能交差?
“立刻发信鸽,禀报大帅!‘疑似目标’已发现,伴有守护毒物,伤亡惨重,取得果实三颗,正火速送回!” 赵猛咬着牙,下达命令。他知道,这次任务,远未结束。甚至,可能才刚刚开始。
四月初四,晨。
粘杆处最快的信鸽,带着西南“火龙口”小队遭遇蛇群、伤亡惨重、仅取得三颗“疑似还阳草果实”的消息,穿过黎明的薄雾,落在了雍亲王府前院的鸽笼。
几乎与此同时,西北理藩院经由兵部转来的、八百里加急的密报,也送到了胤禛的案头。密报言简意赅:据天山南路回部商人透露,去岁冬,曾有猎户在天山博格达峰北坡一处绝壁冰窟中,见过一株“通体雪白、花瓣晶莹如冰、生于万载玄冰之中”的奇花,疑是“雪莲”,但形态与寻常雪莲迥异。然彼处地势险绝,冰窟深邃,猎户未曾敢近,亦未曾采摘。开春后雪崩,路径已绝,再难寻觅。
胤禛看着案上这两份几乎同时送达、一喜一忧、却都透着无尽渺茫与变数的消息,缓缓闭上了眼睛。
西南,得果失草,且果实是否有效,尚未可知。西北,有影无踪,路径已绝。
三日已过,还剩四日。
时间,如同指间沙,飞速流逝。希望,却如同风中之烛,明灭不定。
争分,夺秒。
与天争命,与人争时,亦与那无形无影、却无处不在的…命运相争。
胤禛睁开眼,眸中已是一片冰冷的决绝。
“备马,进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