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不再言语,重新闭上眼睛。马车已驶入雍亲王府所在的街道,周遭更显寂静。但他知道,这寂静之下,是比之前更加汹涌的暗流。灰衣人如同鬼魅,一击即走,留下满城风雨。老大一党虎视眈眈,绝不会放过这个打击他的绝佳机会。父皇疑心已起,需小心应对。而绾芊……那个身怀秘密、牵动多方、如今又身陷囹圄的女子,她的生死,她的价值,甚至她体内的“异常”,都成了这盘棋局上,最微妙也最危险的一枚棋子。
他不能让她死,至少现在不能。她的秘密尚未完全揭开,她的价值尚未榨干,她与“冰魄纹章”、与灰衣人、甚至与那虚无缥缈的“龙脉气运”之间的关联,都必须弄清楚。但父皇的旨意如同铁箍,将她牢牢锁在慎刑司,也锁住了他进一步探究与利用的可能。
必须破局。
胤禛的脑海中,迅速闪过几个模糊的念头。灰衣人再次现身?利用“阳章”做文章?亦或是……从绾绾自身入手?她体内那被“阳章”引动的气息,是否会有后续变化?若她在慎刑司内“突发急症”,且症状诡异,非寻常医药可解,是否能让父皇松口,允其出外“医治”?
这个念头一闪,便被他按了下去。太过冒险,且难以掌控。绾绾的身体与那神秘气息息息相关,任何“人为”的异动,都可能引发不可预知的后果,甚至可能让她真的香消玉殒。那便得不偿失了。
或许……该从“阳章”本身下手?巴图台吉献此物,必有所图。其所图,无非是借“祥瑞”之名,获皇上欢心,为科尔沁部,或是为他背后的势力(老大?)谋取利益。若能让这“祥瑞”变“灾祸”呢?
胤禛的嘴角,勾起一丝冰冷至极的弧度。这并非不可能。那“阳章”虽被父皇收走,但保管之处,未必没有漏洞。若能设法让“阳章”在宫中显出“不祥”,或是与某些“异象”关联起来……那么,献宝的巴图台吉难辞其咎,而与此物对应的“阴章”及被指为“钥匙”的绾,其“危险性”或许反而会降低,甚至可能被视为需要“妥善安置”而非“严加看管”的对象……
当然,这同样需要周密的筹划与绝对的时机。稍有不慎,便是引火烧身。
马车缓缓停下,已至王府门前。胤禛睁开眼,眸中所有的思量、算计、冰冷与决断,都被深深敛起,只剩下一片沉静如水的深邃。
他步下马车,抬头望了一眼晦暗无星的天幕。中秋已过,夜色深沉。
这场由“血色中秋”开启的风暴,远未停歇。而他,必须在这场风暴中,不仅保全自身,更要牢牢抓住那最关键的棋子,甚至……利用这场风暴,达成自己的目的。
慎刑司的冰冷高墙,困住的不仅是一个身怀秘密的女子,也困住了无数人的野心与算计。
而他,爱新觉罗·胤禛,要做那个破墙之人,也要做那个,最终掌控棋局之人。
“粘杆处,甲三。”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阴影,低声吐出几个字。
一道几乎融入夜色的身影,悄然出现在他身侧,躬身听命。
“启用‘地藏’。”胤禛的声音,低得只有两人能听见,却带着斩钉截铁的寒意,“朕要知道,老大府上,近日所有出入人员,尤其是与蒙古、与江湖术士、与钦天监……有关的。还有,宫里,慎刑司,任何风吹草动。”
“嗻。” 阴影应声,随即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胤禛独自站在王府门前的石阶上,夜风吹动他的袍角。他望着紫禁城的方向,目光幽深。
绾绾,富察氏,车绾绾……无论你是谁,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既然落在了我胤禛的棋盘上,便由不得你了。
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