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他的笔记本上那些工整的字迹,想起他讲题时简洁清晰的思路,想起他说的“旁观者也会有自己的风景吗”——虽然她不知道他写过这句话,但她能感觉到,他就是那样的人。站在不远处,看清一切,却从不挤进人群中央。
图书馆,确实像他会去的地方。
她忽然想,如果她在假期也去图书馆,会不会碰见他?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她自己按了回去。太刻意了。她摇了摇头,挽紧了许知乔的胳膊,加入了关于假期目的地的“表决”。
顾言止走出校门的时候,身后那三个人的笑声还隐约可闻。
“图书馆。”
他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没有回头。但他听见了她——林栀——没有笑。许知乔笑了,向远方也笑了,但她没有。
他不知道这代表什么。也许只是她笑点比较高。也许只是她没觉得“图书馆”有什么好笑的。也许……
也许她也在想什么。
他加快了脚步。
公交车上,他坐在靠窗的位置,书包放在膝盖上。窗外流动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掠过,在他眼底投下明灭的光斑。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笔记本还给她了。但她的那行字——“光会折射,人也是”——他还记得。字迹很小,像是随手写的,又像是写完后忘了擦掉。他不知道自己应不应该看到那句话,更不知道她写下那句话的时候,在想什么。
他把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张折好的纸条。
“旁观者也会有自己的风景吗?”
他把它展开,看着那行字。秋风吹进车窗,纸条的边缘微微翘起。
他拿出笔,在纸条的背面写了几个字。
然后重新折好,放回口袋。
公交车到站了。他站起来,背好书包,走下车门。
夜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路灯把街道照得明亮而温暖。他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比平时慢了一些。
口袋里那张纸条,多了一行字:
“会的。但有时候,风景会自己走过来。”
他把手插进口袋,指尖轻轻按住那行字。
像在确认什么。
像在等待什么。
林栀到家的时候,妈妈正在客厅看电视。见她进门,随口问了一句:“今天怎么回来晚了些?”
“班会课拖了一会儿。”林栀换好拖鞋,把书包放在沙发上,“学校要开运动会了,许知乔拉着我讨论了好久。”
“运动会?”妈妈笑了笑,“那你报项目了吗?”
“报了接力。”林栀顿了顿,“其他时间帮许知乔搞后勤。”
“挺好的。”妈妈的目光从电视上移开,看了她一眼,“你那个同桌呢?他报什么?”
林栀愣了一下。她没想到妈妈会问这个。
“他……不知道。”她垂下眼,假装在整理书包的带子,“可能什么都不报吧。他好像不太喜欢这种活动。”
“哦。”妈妈没有追问,只是笑了笑,“各有各的性格。”
林栀应了一声,起身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过镜子的时候,她又看见了自己的嘴角——弯着一个小小的弧度。
这一次,她没觉得不好意思。
回到房间,林栀打开台灯,翻开笔记本。她翻到英语笔记的最后一页,看着自己写下的那行字:
“光会折射,人也是。”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翻到新的一页,写下今天的日期。
在日期下面,她写了一句话:
“他说假期要去图书馆。”
写完,她看着这行字,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一个男生说要去图书馆,她为什么要记在笔记本上?
她犹豫了一下,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我也想去。”
然后她看着这两行字,脸红了。
她用笔把它们涂掉了。
但涂掉的字,和之前所有的涂掉一样——
都还在纸上。
浅浅的,却擦不干净。
窗外的夜空是深蓝色的,零星点缀着几颗星子。远处有隐约的车流声,混着秋虫的鸣叫,像这个城市在轻轻地呼吸。
她把笔记本合上,关了台灯。
黑暗中,她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她在想,如果假期真的去图书馆,会不会碰见他?
如果碰见了,她要说“好巧”吗?
还是假装没看见?
还是……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算了,不想了。
但她知道,假期还没开始,她已经有点期待了。
夜色渐深。
某个小区的一扇窗户里,还亮着一盏台灯。
顾言止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英语笔记本。他翻到林栀借给他的那几页笔记,重新看了一遍。
她的字迹圆润温暖,偶尔有小星号和波浪线,标注重点。他看着那些标注,仿佛能看见她坐在他旁边、认真整理笔记的样子。
他翻到最后一页。
那行字还在。
“光会折射,人也是。”
他的目光在这行字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拿起笔,在这行字的旁边,用极细的笔迹写了一行字:
“有些偏折,不可逆。”
写完,他顿了一下,没有划掉。
他合上笔记本,关了台灯。
黑暗中,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
窗外,月亮升到中天,清冷的光辉洒在窗台上,洒在那本合上的笔记本上,洒在那两行并排的、一个知道一个不知道的字上。
明天就是假期了。
七天。
七天不见。
他忽然觉得,七天好像有点长。
然后他闭上眼睛,在秋虫的鸣叫里,慢慢睡去。
口袋里那张纸条,安安静静地躺在他的校服外套里。
上面写着两行字:
“旁观者也会有自己的风景吗?”
“会的。但有时候,风景会自己走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