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远方和许知乔立刻挺直腰板,大声应道:“明白!”
江墨白点点头,将剩下的话语留给即将开始的正式课程。但运动会的气氛,已然被他这番简洁有力的动员,正式点燃并推向了第一个小高潮。
下课铃一响,向远方的座位立刻成了热门据点。男生们围着他讨论报什么项目能“稳拿分”,女生们则更多凑到许知乔旁边,商量啦啦队和加油口号。教室里人声鼎沸,热闹非凡。
林栀被许知乔拉去参考几个口号方案,两人头碰头地讨论着。向远方那边似乎陷入了某个项目人选的争执,声音不由得大了起来:“……跳高真的缺人!李想说他腿昨天扭了一下还没好利索!咱们班总不能这个项目弃权吧?”
“那也不能硬拉人啊,得找个有基础或者身体协调性好的……”另一个男生说。
林栀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自己的同桌。顾言止没有参与任何一处的讨论,他正拿着笔,在一张草稿纸上写着什么,眉头微蹙,似乎遇到了难题。他的侧脸在午后阳光下显得沉静而专注,与周遭的喧闹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构成一幅和谐的画面——他是这片沸腾海洋里,一座安静而稳固的岛屿。
跳高……她忽然想起爬山时,他那些稳健的跨越动作,和他修长挺拔的身形。协调性应该不错吧?她心里冒出一个小小的念头,但随即又压了下去。他不愿意,谁又能勉强呢?
许知乔顺着她的目光看去,了然一笑,凑到她耳边用气声说:“怎么,想动员你的安静同桌去跳高?”
林栀脸一热,轻推她一下:“别瞎说。”
但她又忍不住偷偷看了一眼顾言止的方向。
草稿纸上,那道物理题他已经解出来了。但在答案旁边,他画了一个跳高横杆的简笔画,旁边打了个问号。
他盯着那个问号看了很久。
跳高。他小学的时候练过两年。不是多喜欢,是体育老师说他弹跳力好、身体协调,硬拉他去练的。他练得还行,区里比赛拿过名次。后来上了初中,学业重了,就放下了。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这件事了。但刚才向远方说“跳高缺人”的时候,他的身体比大脑先动了一下——很细微的,膝盖微微弯曲,像准备起跳。
那个动作让他自己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着草稿纸上的问号,想起江墨白说的话:“参与为重。勇于尝试、为集体付出的过程更值得珍惜。”
他想起山顶上的风。想起自己写下的那行字:“我不想只做旁观者了。”
他拿起笔,把那个问号涂掉了。然后在旁边写了一行字:
“再想想。周三之前决定。”
他把草稿纸折起来,夹进课本里。然后抬起头。
她的目光正好从那个方向移开,耳根有一点红。她大概不知道,他看见了。她在看他。这个认知让他心跳快了半拍,然后他低下头,假装在整理桌面。
但嘴角动了一下。很轻。轻到连他自己都不确定那算不算一个笑。
向远方拿着报名表,开始了新一轮的“扫荡”。他走到顾言止旁边,没有再大声嚷嚷,而是弯下腰,压低声音,表情难得认真:“老顾,我知道你不喜欢凑热闹。但跳高真的缺人。我不是要你拿名次,就是……咱们班不能弃权。你就当帮我个忙,行不行?”
顾言止抬起头,看着向远方的眼睛。那双总是笑嘻嘻的眼睛里,此刻是真的有一丝焦虑和恳求。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说:“周三给你答复。”
向远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你是说——你有戏?”
“周三。”顾言止重复了一遍,语气里没有拒绝,但也没有答应。
“好好好!周三就周三!”向远方不敢逼太紧,喜滋滋地走了。
林栀在旁边听到了这段对话,心跳莫名地快了起来。她偷偷看了顾言止一眼,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她注意到,他握着笔的手指,比平时用力了一些。
她忽然很想问一句“你真的会考虑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不该显得太在意。她只是他的同桌。
但她确实在意了。这个认知让她耳根更热了。
放学的铃声响起时,教室里还残留着运动会动员的热度。林栀收拾好书包,和许知乔一起走出教室。走到校门口的时候,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顾言止正从教学楼走出来,单肩背着书包,步伐不急不缓。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铺满落叶的校道上。
他没有看到她。或者看到了,但没有抬头。他只是安静地走着,像往常一样。
但林栀觉得,他今天走路的节奏,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更慢一些?还是更快一些?她说不上来。只是一种直觉。
她转回头,挽紧了许知乔的胳膊。
“栀栀,你今天有点心不在焉啊。”许知乔歪着头看她。
“有吗?”林栀笑了笑,“可能是假期后遗症。”
许知乔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没有追问。但她的目光在林栀和顾言止消失的方向之间来回扫了一下,嘴角弯起一个了然的笑。
有些事,不用问。看就知道了。
回到家,顾言止放下书包,坐在书桌前。从课本里抽出那张折好的草稿纸,展开。
“再想想。周三之前决定。”
他看着这行字,拿起笔,在下面又写了一行:
“为什么要想这么久?”
写完之后他沉默了。他知道答案。因为如果答应了,就意味着他不再是旁观者。他会站在赛场上,被人看见,被人期待。那和他过去十五年的活法都不一样。
但如果一直不答应呢?
他想起山顶上的风。想起自己写下的“不想只做旁观者了”。想起她看他时,眼睛里那一点小小的、不确定的光。
他拿起笔,把第二行字划掉了。然后在第一行字下面,郑重地写下两个字:
“试试。”
写完之后,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心跳比平时快了一些。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他终于承认了。他不想只做旁观者了。不只是运动会。还有很多事。
他看着窗外渐浓的夜色,嘴角弯了一下。这一次,他确定那是一个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