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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比答案更重的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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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翻动的书页间,在沙沙的笔尖下,在时而紧蹙时而舒展的眉宇中,像一条沉默而迅疾的溪流,悄无声息却又坚定不移地向前流淌。

运动会斑斓的色彩与喧嚣的声浪,仿佛已是上个季节遥远而美好的梦境,被小心翼翼地折叠、收藏进记忆的角落。取而代之的,是日益增厚的笔记、越摞越高的试卷、以及教室里日渐浓稠的、混合着咖啡、风油精与淡淡焦虑气息的备考氛围。

梧桐叶落尽了最后一片金黄,枝桠显出清瘦而锋利的线条,直指已然有了冬意的、高而苍白的天空。期中考试,这个悬在半个学期终点线上的标尺,终于带着它特有的、令人屏息的沉重感,降临了。

考试当天,清晨的空气冷冽而清新,吸进肺里带着醒脑的微刺感。校园里一反常态地安静,平日里晨间喧闹的操场空无一人。学生们步履匆匆,表情各异,走向各自的战场。

林栀醒来时就觉得喉咙有些干痒,头也昏沉沉的。她只当是昨晚复习睡得晚了些,灌了一大杯温水,像往常一样仔细检查了考试用具,便出了门。初冬的晨风一吹,她忍不住打了个寒噤,把围巾又裹紧了些。

第一门是语文。这本该是稳定军心的一战,然而坐在三楼阶梯教室冰冷的椅子上,随着考试时间推移,她开始感觉到不对劲。

起初只是喉咙的干痒加剧,像有细小的羽毛在不停地搔刮。紧接着,鼻塞袭来,呼吸变得不畅,不得不微微张开嘴辅助呼吸。最糟糕的是,脑袋里那种昏沉感非但没有因为高度集中而消散,反而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来,让原本清晰的思维变得滞重、粘稠。试卷上的字,有时会出现瞬间的模糊重影。

她强打起精神,努力将注意力拉回试卷。基础题做得磕磕绊绊,一些平日信手拈来的默写和释义,此刻却要在混沌的记忆里费力打捞。阅读理解的文字在眼前跳动,主旨要义的捕捉变得异常艰难。写到作文时,关于“沉淀与爆发”的议论文题目,她脑中原本清晰的构思框架,此刻像蒙上了一层雾,只能凭着本能和残存的逻辑,艰难地组织着语句。

她抬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触感有些异常的温热。心里咯噔一下,但考试正在进行,不容她细想。只能咬紧牙关,靠着意志力支撑,在愈发模糊的视线和越来越响的耳鸣中,勉强完成了试卷。

交卷铃声响起时,她几乎虚脱般靠在椅背上,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按照安排,上午考试结束后,学生可以回到自己班级的教室午休,为下午的数学考试做准备。

林栀拖着沉重的步伐,头晕眼花地走回高二(12)班教室。教室里已经回来了一些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吃饭、对答案,或者抓紧时间趴在桌上小憩。喧闹声中夹杂着考后的放松与对下一科的担忧。

林栀毫无胃口,只觉得浑身发冷,脑袋里像灌了铅。她勉强走到自己的座位,也顾不得许多,直接将额头抵在了冰凉的木质桌面上,试图借助那点凉意缓解额头的灼热和脑中的混沌。闭上眼睛,周围的声音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自己粗重而不畅的呼吸声格外清晰。喉咙里像有火在烧,吞咽口水都带着刺痛。

顾言止回到教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景象。

大多数同学都在活动或交谈,只有那个熟悉的位置,穿着校服的女孩静静地伏在桌面上,一动也不动,显得与周遭的喧嚣格格不入。她甚至没有像往常一样,考完试会和许知乔或者前后桌讨论几句。这本身就不太寻常。

顾言止脚步微顿,放下笔袋。他没有立刻坐下,目光落在林栀露出的半边侧脸上。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嘴唇却有些干燥发白。眉头即使在休息时也微微蹙着,显得很不舒服。呼吸声似乎比平时重,带着明显的鼻塞音。

他想起早晨在楼梯口遇见她时,她脸色似乎就有些苍白。当时他只以为是考试紧张的缘故。但现在看来,似乎并非如此。

许知乔正从后面走过来,手里拿着面包,看样子是想找林栀一起吃午饭。“栀栀,你不吃饭吗?下午还有数学呢,得补充点能量……”她话没说完,也注意到了林栀异常的状态,弯下腰轻声问:“栀栀?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林栀听到声音,艰难地抬起头。她的眼睛因为不适而泛着水光,眼神有些涣散,声音沙哑得几乎变了调:“乔乔……我好像……有点感冒。头好晕,嗓子疼。”

许知乔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惊呼:“好烫!你在发烧啊!”

这一声引来了旁边几个同学的注意。向远方也凑了过来:“怎么了?林栀病了?”

顾言止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发烧?感冒?在这个节骨眼上。下午就是最考验思维清晰度和计算能力的数学考试。

他看着林栀难受得几乎说不出话的样子,又看了看许知乔一脸焦急却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以及周围同学七嘴八舌却无实质帮助的建议——“多喝热水!”“我这儿有感冒冲剂,不过好像过期了……”——几乎没有犹豫,他转身走向讲台。

许知乔还在试图让林栀喝点热水,已经跑去饮水机那里接水。向远方已经跑出去找班主任了。

顾言止站在林栀桌边,低头看着她。林栀似乎又想把头埋下去,被他出声阻止。

“林栀。”他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度,“你需要去校医务室。”

林栀迷迷糊糊地抬起头,看向他。因为发烧,她的视线有些模糊,但顾言止沉静的脸庞和那双颜色浅淡却异常清晰的眼眸,在混沌的视野中显得格外安定。她喉咙疼得厉害,只能虚弱地点了点头。

“我陪你去。”顾言止没有多说,伸手将她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拿起来,展开,“穿上,外面冷。”

他的动作自然,没有多余的情绪,就像完成一道必要的程序。林栀昏昏沉沉地依言接过衣服,费力地穿上。许知乔连忙帮忙整理。

去往医务室的路并不远,但在林栀此刻的状态下,却显得格外漫长。

冬日的走廊空旷安静,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在地上投下长长的、斜斜的光斑。顾言止沉默地跟在旁边,偶尔侧目看她一眼。林栀紧闭着眼,眉头紧锁,嘴唇因为干燥而起了皮,呼吸粗重,脸上那不正常的红晕在苍白皮肤的映衬下格外刺眼。

一种陌生的、细微的焦躁感,如同水底的暗流,在他一贯平静的心底悄然涌动。这感觉并不强烈,却切实存在。他不太习惯这种因为他人状况而影响到自身情绪的感觉。理智上他知道感冒发烧是常见病症,校医务室能处理,但看着她难受成这个样子,尤其是在如此关键的时候,那种清晰的“不对劲”和计划外的变数,还是让他感到了一丝……在意。

医务室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校医给林栀重新测量了体温——38.7℃——听了听心肺,查看了喉咙。

“急性上呼吸道感染,扁桃体红肿得厉害。我给你开点退烧药和缓解症状的感冒药,现在吃一次,下午如果还烧得厉害,考试结束后再来看看。”校医一边写病历一边说,“多喝水,注意休息。但考试……能坚持吗?”

林栀靠在诊疗床上,裹着医务室的薄毯。吃了药,喝了些温水,虽然头依然晕,浑身酸痛,但比刚才在教室时稍微清醒了一点。她听到校医的问话,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点头,声音沙哑但坚定:“能,我能坚持。下午考数学。”

校医看着她烧得通红却固执的脸,叹了口气,又叮嘱了几句注意事项。

顾言止一直站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他看着林栀强打精神的模样,看着她因为发烧而湿润却依然坚持的眼神,心中那丝暗流似乎涌动得更加明显了些。他当然知道数学考试对她而言意味着什么,也知道在这种状态下参加考试会是怎样的折磨。但他同样清楚,以林栀的性格,她绝不会轻易放弃。劝阻是没有意义的。

他只是在她吃完药、校医允许她稍作休息后,将她的水杯又递了过去,淡淡地说:“多喝点水。”

林栀接过杯子,指尖与他有短暂的触碰。他的手指微凉,而她的手心却烫得惊人。她抬起眼看向他,因为生病而格外脆弱的情绪让她喉咙有些发哽,低声道:“顾言止,谢谢你。”

顾言止移开目光,看向窗外光秃秃的树枝,只回了两个字:“没事。”

午休时间很快过去。林栀在医务室休息了二十几分钟,退烧药似乎起了一点作用,额头的灼热感稍退,但头晕、鼻塞、喉咙痛和全身的酸痛乏力依然存在,思维也远不如平时清晰。她坚持回到了教室,准备下午的数学考试。

许知乔和向远方都围过来关切地问候。顾言止回到自己座位,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将一板医务室开的备用退烧药片,轻轻地放在了林栀的桌角。

下午的数学考场,对林栀而言,不啻于一场酷刑。

试卷发下来,那些平日或许能激起她挑战欲望的复杂公式和图形,此刻在模糊的视线和滞重的大脑里,变成了扭曲而狰狞的符号迷宫。每读一道题,都需要花费比平时多几倍的精力和时间去理解那看似熟悉却无比艰涩的文字。头痛一阵阵袭来,像有钝锤在敲打太阳穴。鼻塞让呼吸不畅,缺氧的感觉加重了头晕。喉咙的肿痛让她每一次吞咽都下意识地皱眉,分散着本就稀缺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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