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欢树的影子在夕阳下越拉越长,顾庭之与杨妩并肩走在通往校门的林荫道上。
那段关于过往的对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涟漪扩散,触及了两人都未曾轻易触碰的角落。
“其实,”杨妩停下脚步,抬头望向一树繁花,“当年我独自去参加全国赛,站在答辩台上时,台下评委问的第一个问题就是关于项目核心算法的优化思路。
那是你最擅长的部分。”她的声音很轻,仿佛怕惊扰了旧时光里的尘埃。“我当时……差点没能答上来。”
顾庭之心头一震。
那个算法,是他们熬了无数个夜晚,在草稿纸上反复推演、争执又和解的结晶。
他几乎能立刻在脑中勾勒出那条关键的优化路径。他沉默着,等待她继续说下去。
“后来我勉强用了一个替代方案解释过去,但评委的眼神告诉我,他们知道那不是最佳答案。”
杨妩转过身,目光清亮地看着他,“顾庭之,那时候我才真切地意识到,那个项目从来不是‘我’的,而是‘我们’的。
缺少了你,它就失去了灵魂。我拿到的那个名次,更像是对我们曾经共同努力的一种告慰,而非我个人的成功。”
这番话,撕开了往事更为复杂的一层。
顾庭之一直以为,自己的退出只是给杨妩造成了情感上的背叛和项目推进的困难,却未曾深想,他的缺席,直接抽离了项目最核心的竞争力。
那份被杨妩独自捧回的奖项,背后藏着的竟是这样的遗憾与不甘。
他想起父亲病重时,家族施加的压力,以及自己当时那种急于抓住一根救命稻草的仓皇。
选择接受企业资助,固然缓解了经济上的燃眉之急,却也让他亲手斩断了与杨妩共同构画的未来。
这种被现实裹挟的无力感,与此刻杨妩话语中透露出的、对专业领域纯粹性的坚持,形成了尖锐的对比。
“我们都身不由己过。”顾庭之最终只说了这么一句,包含了太多的歉意、理解,以及一种跨越时空的共鸣。
他意识到,他们如今的再次相遇,或许不仅仅是命运的巧合,更是两种不同人生选择轨迹的一次交汇与审视。
他为了家庭责任选择了看似更“稳妥”的道路,成为了教书育人的老师;而她,带着那份未竟的遗憾,或许也在用自己的方式追寻着某种纯粹。
这时,顾庭之的手机再次震动,是年级组长发来的信息,关于“带血头发”事件的后续处理通报。
学校最终认定是同班女生林某因嫉妒姚棠而实施的恶性恐吓,予以记过处分,并安排心理辅导。
通报末尾特别强调,要求各班班主任加强对学生的心理疏导和价值观教育,防范此类事件再次发生。
“事情算是暂时告一段落了。”顾庭之把手机递给杨妩看。
杨妩快速浏览完,眉头却未舒展:“记过处分能消除姚棠心里的阴影吗?那个林姓女生,她的嫉妒又从何而来?
我们的教育,是不是有时候太注重知识的灌输,却忽略了如何去疏导这些青春期暗涌的情绪?”
她想起姚棠蹲在停车场墙角时那双惊惶无助的眼睛,又联想到自己与顾庭之那段因现实压力而夭折的梦想,不禁感慨!
“有时候,校园里的这些暗流,和成人世界里的无奈,本质上是相通的,都关乎得不到的痛苦、失去的恐惧,以及被现实挤压的扭曲表达。”
顾庭之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杨妩的话,让他联想到自己班级里那些看似无忧无虑,实则各自背负着升学压力、家庭期望乃至青春期迷茫的学生。
他作为班主任,日常处理的大多是纪律、成绩这些浮于表面的问题,真正深入学生内心世界的时刻,其实并不多。
“或许……我们可以做点什么。”一个念头在他心中萌生,“比如,在班里搞一次匿名的心愿箱活动,或者主题班会,让孩子们有一个安全倾诉的渠道。”
这个提议让杨妩有些意外,随即表示赞同:“这想法很好。比起事后惩戒,事前预防和疏导更重要。”
她顿了顿,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没想到顾老师除了备课认真,对学生心理也这么有研究。”
“近朱者赤。”顾庭之淡淡一笑,意有所指,“可能是受了某位同事的影响。”
气氛因这个小小的互动而轻松了些许。两人走到校门口,夕阳已将天际染成暖橙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