摄影展的筹备进入最后冲刺阶段。
杨妩更忙了,选片、排版、联系场地、撰写解说词,还要兼顾教学,她眼下有了淡淡的青黑,但精神却亢奋。
顾庭之尽量分担家务,包揽了做饭,晚上她熬夜修图时,他会默默煮一壶安神的茶放在她手边。
有几次,他深夜醒来,发现书房灯还亮着,走过去,看见杨妩坐在电脑前,一手无意识地摩挲着颈间的蓝宝石,眼神专注地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
那些画面,有校园里光影婆娑的角落,有城市夜晚迷离的霓虹,也有顾庭之伏案工作的侧影,甚至有一张特写,是他骨节分明的手握着一支红笔。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没有打扰,只是回去热了杯牛奶,再次送到书房。
“谢谢。”杨妩从屏幕前抬头,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笑容灿烂,“快好了。这张……我想做海报。”
她指着一张照片。
那是在他们常去的湖边,一个冬日的清晨,薄雾未散,枯荷残枝凝着霜,水面如镜,倒映着铅灰色的天空和远处朦胧的楼影,一种萧瑟而静谧的美。
画面构图极简,却充满张力。
“为什么是这张?”顾庭之问。
“它很安静,但有力量。就像……某些时刻的等待,或者沉淀。”
杨妩靠进椅背,伸了个懒腰,项链从衣领滑出,蓝宝石在屏幕光的映照下,流转着不同于日光或灯光的光泽,深邃内敛。
“我想给它起名叫《蕴》。”
顾庭之心中微动。
他看到了她艺术上的成长,这种从捕捉瞬间美感,到试图表达内在意境和生命状态的转变。而她的创作,似乎也无形中受到他们关系变化的影响,更加沉静、深入。
“很好。”他说,俯身在她发顶轻轻一吻,“快去睡吧,明天再看。”
摄影展开幕式定在五月中旬一个周末的下午。杨妩最终决定在开幕式戴另一条项链。
她选了一条没有任何多余装饰的黑色吊带长裙,简洁。
则项链以星芒为设计核心,波浪钻链搭配错落星饰,垂坠线条灵动,碎钻折射璀璨光泽,宛如银河落颈间,浪漫又不失奢华质感。
那天下午,展厅里人流渐密。
杨妩的父亲从杭州来了,是南方的主要生意人之一,无论有多忙,都不会失去女儿的任何一个伟大时刻,看到女儿的作品被精心装裱悬挂,激动又自豪,拉着杨妩合影
顾庭之父母也来了,顾母仔细看了每一幅作品,尤其在《蕴》面前停留了很久,末了,对杨妩说:“你比你描述的,做得更好。”
杨妩眼圈微微红了。
顾庭之作为“家属”,帮忙招呼一些学校的同事和朋友。他
看到王老师对着那张他手的特写看了又看,忍不住笑;看到李校长在几幅校园作品前颔首。
也看到不少陌生面孔被杨妩的作品吸引,驻足品评。
一种混合着骄傲、自豪,还有淡淡感动的情绪充盈着他。
致辞环节简单而真挚。
杨妩站在小小的发言台前,聚光灯下,她有些紧张,但声音清晰:“……摄影于我,是看见,也是对话。
与光影对话,与景物对话,最终是与生活、与内心对话。
感谢生活给予我这些看见的素材,也感谢在我的镜头内外,给予我无限灵感与支持的人。”
她的目光在人群中找到顾庭之,停留片刻,微微一笑。
顾庭之回以微笑,眼神柔软得像要化开。
自由观展时,很多人注意到了杨妩的项链,那实在很难忽视。
有惊艳的目光,有好奇的打量,也有窃窃私语。
顾庭之看到杨妩起初身体有些僵硬,但当她沉浸在和观展者交流作品时,那种不自觉地便松弛下来,颈间的项链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仿佛只是她身体自然延伸的一部分光彩。
一位相熟的艺术杂志编辑笑着对杨妩说:“杨老师今天这件‘配饰’,可真是点睛之笔,气场全开。”
杨妩摸了摸宝石,坦然笑道:“谢谢!它正好也对应着这个主题。”化解了可能的价值审视,也显露出主人的平常心。
顾庭之远远看着,心中那最后一丝关于“是否太过张扬”的顾虑,烟消云散。
她驾驭得很好,不是驾驭珠宝,而是驾驭这份关注,以及珠宝背后所代表的一切。
她让它成为自己的一部分,而不是被它定义。
傍晚,人群散去,只剩下零星几个朋友帮忙收拾。
杨妩终于松了口气,找了张椅子坐下,揉着酸胀的小腿和高跟鞋折磨的脚踝。
顾庭之走过去,蹲下身,很自然地帮她脱下高跟鞋,将准备好的柔软平底鞋套在她脚上。
“喂,好多人看着呢。”杨妩脸一红,小声说。
“看就看。”顾庭之头也不抬,手法轻柔地按了按她脚踝,“疼吗?”
杨妩心里甜得像浸了蜜,摇摇头
回去的车上,杨妩累得几乎睁不开眼,头歪在顾庭之肩上,迷迷糊糊地说:“庭之,我今天好高兴。”
“我知道。”顾庭之调整姿势让她靠得更舒服。
“不是为展览……是为……”她声音渐低,话语含糊,“好像……我们俩,还有它……”她手指无意识地碰了碰项链,“在一起往前走……特别踏实……”
话音未落,已沉入梦乡。
顾庭之看着她安静的睡颜,颈间的项链在窗外流动的城市光影里,时而幽暗,时而闪过一星微芒。
他想起云医生最近一次咨询时说:“健康的关系不是没有重量,而是两个人能一起担着那重量,还能腾出手来,牵住对方,甚至指着远方的风景说,‘看,多美’。”
现在,他好像有点明白那种感觉了。
车缓缓驶入落枳归。
夜深人静,顾庭之停好车,没有叫醒杨妩。
他静静坐着,任由这份沉甸甸的满足与安宁,包裹住身心。
未来依然会有风雨,家族的、工作的、生活的,甚至他们彼此内心还未完全抚平的沟壑。
但此刻,他无比确信,他们拥有了共同的“地基”,那地基由信任、理解、交付的勇气和创造的意愿浇筑而成。
他轻轻吻了吻杨妩的额头,小心翼翼的抱着她上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