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曦显然听到了，苦笑道：“镜灵说得对。苏晚，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只有三件事：第一，沈冰卿确实处于灵力暴动边缘，寒渊的封印最近百年一直在松动，地府高层为此开了无数次会，但没人敢去触这个霉头。”

“第二，关于她的性格——记载都是真的。她不好相处，极度厌恶被打扰，对活人尤其没有耐心。但你有个微弱的优势：你是女性。”

苏晚一愣：“这算什么优势？”

“沈冰卿对男性敌意极重。”炎曦解释，“千年前那场大战，背叛她的、拖后腿的、背后捅刀子的，基本都是男性将领和修士。战后她立过规矩：寒渊方圆百里，雄性生物踏入者，杀无赦。这规矩到现在还生效。”

苏晚：“……所以我会死得比较有尊严？”

“至少死得完整。”炎曦居然还有心情开玩笑，但很快又严肃起来，“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个bug可能不是偶然。”

“什么意思？”

“你的任务刷新权限是刚拿到的对吧？”炎曦问，“‘地府优选合作伙伴’称号，全人间办事处目前只有五个人有，另外四个都是修行百年的老天师。你才入行五年就拿到，本身就有点蹊跷。”

苏晚皱眉：“你是说……有人故意让我拿到权限，然后让我刷出这个任务？”

“或者，是某种‘因果’在起作用。”炎曦的声音变得缥缈，“沈冰卿沉睡千年，为什么偏偏在你拿到权限的这个时间点，灵力暴动临界？为什么系统偏偏在你刷新时出现bug？苏晚，你前世是不是……”

她话没说完，通讯突然中断。

玉牌上的金光熄灭，变成一块普通的玉石。

“炎姐？炎曦！”苏晚对着玉牌喊了几声，没反应。她尝试重新注入灵力，玉牌毫无动静。

显然，更高层的力量干预了这次通讯。

苏晚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温热的玉牌，看着岛台上那个持续跳动着血色倒计时的手机。

晨光已经完全充满了客厅。这是个晴朗的秋日早晨，窗外能看见城市的天际线，看见早高峰的车流，看见寻常人间的、安宁的、对即将发生的灾难一无所知的一天。

而她，苏晚，24岁的新晋影后，地府金牌外包，现在要去安抚一个可能毁灭三界的、喜怒无常的、千年女鬼王。

还只剩下17小时28分钟。

她走到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睡袍松散，长发微乱，脸色苍白，但眼神已经冷静下来。

“璃。”她说，“两个小时后，我要知道关于沈冰卿的一切。哪怕是传说、谣言、地摊文学级别的信息，我都要知道。”

“明白。”璃点头，“那你呢？”

“我？”苏晚转身走向卧室，“我要洗澡，化妆，穿一身能死得比较体面的衣服。然后——”

她回头，对镜子露出一个标准的、影后级别的、无懈可击的微笑。

“然后我去会会这位，传说中的寒渊女君。”

---

上午九点整，苏晚的书房。

她已经换上了一身方便行动的装束——黑色修身长裤，同色高领针织衫，外套一件剪裁利落的卡其色风衣。头发扎成高马尾，脸上化了淡妆，不是为了显气色，而是为了万一死的时候能被认出来是她。

桌面上摊开着璃能找到的所有资料。

其实少得可怜。

“沈冰卿，生卒年不详，推测为唐末宋初时期人士。”璃念着镜灵族记忆碎片里的记载，“生前为玄门修士，天赋异禀，二十岁便开宗立派，是当时最年轻的宗门之主。”

苏晚一边听，一边往特制背包里装东西：加强版安魂香（×5）、顶级防御符咒（×20）、瞬移符（×3，虽然不确定对寒渊有没有用）、还有一小瓶散发着寒气的液体——这是北极冰层深处采集的“至阴之水”，理论上能和寒渊的环境产生共鸣。

“她三十岁那年，冥河第一次暴动。”璃继续说，“当时地府兵力不足，人间玄门各自为政，是她率先带领门下弟子进入阴间参战。那一战打了七年，她门下三千弟子战死两千七百人，她自己也在最后关头燃烧本源，以禁术冰封冥河。”

苏晚动作顿了顿：“三千弟子死得只剩三百？”

“嗯。而且活下来的三百人里，大半重伤残废。”璃的声音低了下去，“战后，沈冰卿遣散宗门，将积累的所有功法、宝物全部分给弟子和战死者家属，然后孤身进入寒渊，自我封印。北阴大帝感其功绩，亲封‘酆都女君’，享阴司王爵待遇，但她从未接受过任何供奉。”

苏晚沉默着，将最后一件东西放进背包——那是个用红绸包裹的小盒子，里面是她这些年积攒的、最珍贵的几样保命法器。

“她讨厌被打扰，”她轻声说，“可能不是脾气差，只是……不想再看见任何人因为她而死。”

璃看向她：“你同情她？”

“我同情所有被命运逼到绝境的人。”苏晚拉上背包拉链，“但这不代表我想成为她的下一个牺牲品。走吧。”

“去哪？”

“寒渊入口在城西老矿区，距离这里四十分钟车程。”苏晚看了眼手机倒计时——15:17:42，“如果我现在出发，中午之前能到。万一要死，我希望是吃饱了上路的。”

她说着，居然真的走进厨房，从冰箱里拿出昨晚庆功宴带回来的三明治，用微波炉加热，然后坐在岛台边开始吃。

吃得慢条斯理，优雅从容。

璃飘在旁边看着她，忍不住说：“我现在相信你是影后了。这份‘赴死前先吃个brunch’的淡定，一般人演不出来。”

“不是演。”苏晚喝了口牛奶，“是真的饿了。而且——”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灿烂的秋阳。

“而且万一我回不来了，这可能是最后一顿人间饭菜。得好好品尝。”

说完，她继续吃。阳光照在她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这个24岁的姑娘，穿着十万元的风衣，吃着五十块钱的三明治，准备去面对一个千年的、可能毁灭世界的女鬼王。

手机屏幕放在旁边，血红色的倒计时无声跳动：

15:16:18……

15:16:17……

15:16:16……

每跳一下，都像命运在倒数。

而苏晚只是吃完最后一口三明治，擦干净嘴角，然后背起背包，走向门口。

“璃，家里交给你了。”她回头说，“如果我三天没回来……帮我给陈姐托个梦，就说我去国外散心了，归期不定。”

“如果你回不来呢？”

苏晚想了想，笑了：“那就说，我息影退圈，嫁入豪门，从此过上没羞没臊的幸福生活。”

她拉开门，走进电梯。

电梯下行时，她靠在轿厢壁上，闭上眼睛。

脑海深处，忽然闪过一个破碎的画面——红色嫁衣，交杯酒，还有一双冰冷却温柔的手，为她戴上凤冠。

她猛地睁开眼。

电梯到达一楼，门开了。

苏晚甩甩头，把那莫名其妙的幻觉抛开，大步走向车库。

上午十点零七分，她的黑色SUV驶出小区，汇入车流。

导航目的地：城西老矿区，第三废弃矿井。

手机躺在副驾驶座上，倒计时安静地跳动：

14:52:31……

14:52:30……

14:52:29……

而在城市另一端的某栋老旧办公楼里，地府驻人间办事处主任办公室，张主任正对着一个水波纹般的通讯界面，急得满头大汗。

“查到了吗？bug源头在哪？”她对界面那头喊。

那头传来技术部门人员疲惫的声音：“张主任，系统日志显示，今天清晨零点二十三分，最高级别封印库出现异常数据流。同一时间，用户‘人间行者007’使用任务刷新权限，两股数据流产生碰撞，导致封印库的防火墙出现0.3秒的漏洞……”

“说人话！”

“就是……苏晚刷新任务时，不小心把封印库里的绝密任务给刷出来了。现在任务已经绑定，强制程序启动，我们这边……没有解除权限。”

张主任瘫坐在椅子上：“那怎么办？那孩子才二十四岁！她去寒渊不是送死吗？！”

“理论上……”技术人员犹豫了一下，“也不是完全没有生机。根据沈冰卿的性格模型分析，她对女性、尤其是年轻女性的敌意值比对男性低47.8%。苏晚又是先天通灵体，灵力纯净，如果她能表现出足够的诚意……”

“如果她不能呢？”

“那……”技术人员没说完。

但张主任懂了。

她挂断通讯，走到窗前，看着楼下熙熙攘攘的人间街道。阳光明媚，秋高气爽，普通人们忙着上班、上学、买菜、约会，对即将可能发生的灾难一无所知。

“苏晚啊苏晚……”老太太喃喃自语，“你可千万……要活着回来。”

而此刻，苏晚的车已经驶上了城西高速。

她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打开了车载音响。流淌出来的不是流行音乐，而是一段低沉的、念诵往生咒的录音——这是她平时用来净化车内环境的。

咒文声在车厢里回荡。

她跟着轻声念诵，不是为了超度谁，只是为了让自己平静。

窗外，城市渐渐远去，荒野开始出现。

距离寒渊，还有二十八公里。

倒计时，还有十四个小时四十分钟。

她踩下油门，加速向前。

管他前面是千年女鬼王，还是世界末日。

她苏晚接了的单，从来没有退过。

这次，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