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晚的灵力快要见底了。
就在这时——
“阵成。”
沈冰卿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下一秒,冰蓝色的光芒冲天而起!
不是一道光,是成千上万道光,从地面、从空中、从四面八方升起。那些光交织成一张巨大的网,将整条街道、整个魂潮、连同远处的唐小柔,全部笼罩在内。
网在收缩。
每一个节点都在发光,每一个光点都是一枚冰晶符文。符文旋转、连接,发出清脆如风铃的声音。
“寒渊禁法·千晶锁魂阵。”
沈冰卿走到苏晚身边,与她并肩而立。她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眼神依然冷冽如冰。
阵法完全展开。
魂潮像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亡魂都静止在原地,保持着前扑的姿势。它们的身体表面开始结冰,从脚到头,一点点被冰晶覆盖。
唐小柔在远处疯狂挣扎,她周围的暗红色符咒一个接一个地碎裂,但冰晶依然在向她蔓延。
“不——!我不甘心——!”她嘶吼着,“我要力量!我要让所有人都看到我——!”
“你该休息了。”沈冰卿淡淡地说,抬手一握。
“咔嚓!”
唐小柔被完全冻成了冰雕。
连同她周围那些还没被完全净化的亡魂一起。
整条街道,瞬间安静下来。
只剩下几十座冰雕,在夜色中泛着幽幽的蓝光。
苏晚长舒一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沈冰卿伸手扶住她。
“还好吗?”
“还好……就是灵力透支了。”苏晚苦笑,“您这阵法……太厉害了。”
“勉强够用。”沈冰卿看着那些冰雕,“但这些亡魂需要净化。我的阵法只能暂时封住它们,要彻底超度,需要地府的专业人士。”
话音刚落,两道身影从空中落下。
一黑一白,正是黑白无常。
“哎呀呀,来晚了一步。”白无常谢必安笑眯眯地说,“女君大人出手就是不一样,这千晶锁魂阵,我几百年没见过了。”
黑无常范无救则对苏晚点了点头:“苏小姐辛苦了。这里交给我们吧。”
两人开始工作。白无常拿出一个玉净瓶,瓶口对着那些冰雕,开始吸纳净化后的亡魂。黑无常则走到唐小柔的冰雕前,仔细检查。
“魂魄已经被邪术污染了八成。”他皱眉,“救不回来了。只能打散重入轮回。”
“那也是她自作自受。”白无常摇头,“用禁术炼鬼母,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死罪。”
处理工作进行得很顺利。在黑白无常的专业操作下,亡魂们一个接一个地被净化、吸纳,化作点点荧光飞入玉净瓶。那些荧光在夜色中闪烁,像一场倒流的流星雨。
苏晚和沈冰卿站在旁边看着。
“每年中元节都这样吗?”苏晚轻声问。
“千年前更严重。”沈冰卿说,“那时候人间战乱多,枉死者众。每到中元节,地府倾巢而出都忙不过来。我还在人间时,每年都要带着弟子们帮忙维持秩序。”
“很辛苦吧?”
“习惯了。”沈冰卿顿了顿,“而且……那时候觉得值得。每超度一个亡魂,就少一个家庭在夜里哭泣。”
苏晚看向她的侧脸。
月光下,沈冰卿的轮廓柔和了许多,暗金色的眼睛里倒映着那些飞舞的荧光。这一刻,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酆都女君,而是一个……在千年孤寂中依然记得“值得”的人。
“您……”苏晚开口,又不知该说什么。
沈冰卿转过头看她:“嗯?”
“没什么。”苏晚笑了,“就是觉得,能和您并肩作战,挺好的。”
沈冰卿的耳根又红了。
她别过脸,假装在看黑白无常工作:“你刚才的表现也不错。金光咒用得还算熟练,符咒排列也有章法。就是灵力控制还差了点,浪费了三成灵力在无效输出上。”
苏晚:“……您就不能夸我一句吗?”
“我在夸。”沈冰卿理直气壮,“说你‘还不错’,就是很高的评价了。千年前我那些弟子,能做到你这样的,不超过十个。”
苏晚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好吧,这确实是沈冰卿式的“夸奖”。
这时,黑白无常那边的工作接近尾声了。
最后一批亡魂被净化吸纳,唐小柔的冰雕也被打碎,魂魄被单独封进一个黑色的小瓶子里——这是要带回地府审判的。
“搞定!”白无常拍拍手,走到两人面前,“多谢二位出手,不然今晚这边真要出大乱子。女君大人,您这阵法维持不了多久吧?要不要我们帮忙善后?”
“不用。”沈冰卿抬手,那些冰雕同时碎裂,化作冰晶消散在空气中,“我已经解除了阵法残留。”
“那就好。”白无常笑眯眯地看向苏晚,“苏小姐,地府今年中元节的‘优秀员工’评选,我一定投你一票!”
黑无常在旁边点头:“确实表现优异。”
苏晚赶紧说:“不敢当,主要是女君大人出力……”
“都出力都出力!”白无常摆摆手,“行了,我们还得去下一处。今晚整个地府都在加班,忙死了——哎,谢必安你拉我干什么?”
黑无常已经拽着白无常的袖子,开始往阴影里拖了:“别废话了,干活。”
“哎呀我话还没说完呢——女君大人改天一起喝茶啊——”
两人的身影消失在阴影中。
街道恢复了寂静。
路灯重新亮起,远处的城市灯火依旧璀璨,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苏晚看了眼手机,正好零点整。
中元节,子时。
阴阳界限最模糊的时刻,过去了。
“回家吧。”沈冰卿说,“我累了。”
“好。”
两人往回走。这次没走鬼道,就沿着空旷的街道慢慢走。深夜的开发区寂静无人,只有她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走了一段,苏晚忽然想起什么:“陈姐那边……”
“已经安全了。”沈冰卿说,“我刚才感知了一下,她已经被司机接走,正在回家的路上。”
“那就好。”
又走了一段,苏晚忍不住问:“您刚才说……我在灵力控制上浪费了三成?”
“嗯。”
“那该怎么改进?”
“多练。”沈冰卿言简意赅,“每天打坐两小时,练习精准输出。我可以教你一套基础心法,是千年前我门派入门弟子学的。”
“难吗?”
“对你来说,不难。”沈冰卿看了她一眼,“你是极阴体质,天生灵力亲和度高。只是前世记忆没完全恢复,很多本能反应还没找回来。等找回来了,你的上限……会很高。”
苏晚心里一动:“多高?”
沈冰卿停下脚步,转身看着她。
月光洒在她身上,给她镀上一层银边。暗金色的眼睛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深邃。
“千年前,你是玄门百年来最年轻的天才掌门。”她轻声说,“如果不是那场冥河之乱……你的成就,不会在我之下。”
苏晚愣住了。
这是沈冰卿第一次这么直接地提到她的前世。
不是“逃婚的新娘”,不是“辜负她的人”,而是——天才掌门。
“我……”她张了张嘴。
“不用急着想起什么。”沈冰卿打断她,转过身继续往前走,“记忆会慢慢恢复的。在那之前,做好现在的你就够了。”
苏晚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感动,有愧疚,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快走几步追上,和沈冰卿并肩。
“那您教我。”她说,“我想变强。不想每次都让您挡在前面。”
沈冰卿脚步顿了一下。
然后,很轻很轻地,应了一声:
“嗯。”
两人继续往前走。
月光将她们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一场无声的共舞。
而在她们身后,街道的阴影里,一个穿着真丝睡袍的女人正举着望远镜,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
“酆都女君……苏晚……”女人喃喃自语,涂着鲜红指甲油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望远镜的镜筒,“配合得挺默契嘛。”
她放下望远镜,拿起手机,拨通一个号码:
“计划提前。在中元节阴气最重的子时已经过去,但明天……才是好戏开场的时候。”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沙哑的男声:“夫人,您确定要动那位女君的人?”
“怕了?”女人冷笑,“放心,我请的那位‘大师’,可是连北阴大帝的面子都不给的。再说了……”
她看着苏晚和沈冰卿消失在街角的背影,嘴角勾起一个艳丽而冰冷的笑:
“千年等来的重逢,如果再次失去……那该多有趣啊。”
电话挂断。
女人转身走进阴影,消失不见。
夜色重新归于平静。
但平静之下,暗流已经开始涌动。
而并肩走在回家路上的两人,对此还一无所知。
她们只是走着,偶尔说一两句话,更多时候是安静的陪伴。
像两盏在深夜里互相照亮的灯。
温暖,明亮。
足以驱散一切黑暗——
至少,她们此刻是这么相信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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