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红色的绸带。
不是普通的绸带,是那种极正极艳的中国红,边缘用金线绣着龙凤呈祥的纹路。绸带无风自动,在她身后缓缓展开,像一对红色的羽翼。
“红绫束魂……”玄阴老怪看到那条绸带,脸色终于彻底变了,“那是你的本命法宝!你疯了?!用它会折损百年修为——”
“闭嘴。”
沈冰卿冷冷打断他,抬手握住了红绫的一端。
那一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安静了。
暴雨停了。
不是雨停了,是所有的雨滴,都在空中冻结成了冰晶。数以亿计的冰晶悬浮着,反射着城市灯火和法阵的光芒,将这片区域变成了一座璀璨而致命的水晶宫殿。
红绫动了。
如游龙,如惊鸿,化作千百道红色的流光,每一道流光都精准地刺穿一只血煞鬼的核心。
“噗噗噗噗——!”
连绵不绝的轻响。
血煞鬼群像被戳破的气球,一个接一个地炸开,化作黑烟消散。
玄阴老怪想逃,但红绫已经缠上了他的脖子。
“不……不要……女君饶命……我……”他惊恐地求饶。
沈冰卿面无表情,手指轻轻一勾。
“咔嚓。”
颈骨断裂的声音。
玄阴老怪的瞳孔涣散,身体软软倒下。而他的魂魄刚从尸体里飘出,就被红绫一卷,吸了进去——红绫束魂,束的可不只是魂,还能炼化。
战斗结束了。
但沈冰卿的状态也很不好。
红绫缓缓收回,重新变回一条普通的绸带,缠绕在她手腕上。而她的脸色苍白如纸,背后的伤口还在渗血,整个人摇摇欲坠。
“沈冰卿!”苏晚冲到她身边,扶住她。
入手一片冰凉。不是平时那种清凉,而是失血过多的冰冷。
“没事……”沈冰卿靠在苏晚身上,声音虚弱,“就是……有点累……”
话没说完,她就晕了过去。
“沈冰卿!沈冰卿!”苏晚抱着她滑倒的身体,急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就在这时——
“咻!咻!咻!”
三道身影从天而降。
是黑白无常,还有张主任。
“我的天哪……”张主任看着周围冰封十里的景象,倒吸一口凉气,“女君大人这是……动真格了啊。”
“先别感慨了!”苏晚急道,“她受伤了!伤得很重!”
黑无常范无救蹲下身,检查了一下沈冰卿的情况:“灵力透支,本源受损,外伤倒是不严重。但红绫束魂反噬不小,需要静养。”
“回地府?”白无常谢必安问。
“不行。”张主任摇头,“女君大人是寒渊之主,她的伤只有寒渊能养。苏晚,你带她回寒渊,我们会派人守住入口,不让任何人打扰。”
苏晚点头,抱起沈冰卿——很轻,轻得像一片羽毛。
但就在她准备动身时,又有几道身影赶到。
是人间玄门的人。
领头的是个七十多岁的老道长,穿着洗得发白的道袍,仙风道骨。他身后跟着几个年轻弟子,看到眼前的景象,都震惊得说不出话。
“清风道长?”张主任认出了对方,“您怎么来了?”
“玉简传讯,说市中心有邪术师作乱。”清风道长看着冰封的街道,又看看苏晚怀里昏迷的沈冰卿,神色复杂,“这位就是……酆都女君?”
“是。”张主任点头,“多亏女君大人出手,否则今天真要出大事。”
清风道长沉默片刻,对苏晚拱手:“苏小友,老道代表人间玄门,感谢女君大人除魔卫道。女君大人的伤势,若有需要,玄门愿意提供一切帮助。”
“谢谢道长。”苏晚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我先带她回寒渊。”
“且慢。”清风道长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玉瓶,“这是玄门秘制的‘九转还魂丹’,对内伤有奇效。虽然对女君大人可能效果有限,但总比没有好。”
苏晚接过玉瓶:“多谢。”
“快去吧。”
苏晚不再耽搁,抱着沈冰卿,冲向城西老矿区的方向。
张主任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开始指挥善后:“黑白无常,清理现场,抹除普通人记忆。玄门的朋友,帮忙加固一下周围的封印,别让阴气泄露出去。”
“是。”
众人各自忙碌。
而苏晚,已经冲进了矿井。
那些法阵依然对她放行,甚至在她经过时,阵纹亮起了柔和的光,仿佛在为她引路。
一路狂奔,冲进寒渊。
大殿里,那十二尊冰雕感应到主人归来,同时抬起头,冰层表面泛起涟漪般的波动。
苏晚将沈冰卿轻轻放在玄冰棺旁,打开清风道长给的玉瓶,倒出一颗金色的丹药。丹药清香扑鼻,一看就不是凡品。
她将丹药喂进沈冰卿口中,又用手捧起寒渊的冰水,一点点喂她喝下。
做完这些,她跪坐在沈冰卿身边,握着她的手,静静等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沈冰卿的眼睫毛动了动。
“沈冰卿?”苏晚轻声呼唤。
沈冰卿缓缓睁开眼睛。暗金色的流光黯淡了许多,但至少还亮着。
“……苏晚?”她声音沙哑,“你没事吧?”
“我没事。”苏晚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你有事!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多吓人?!为什么要用那个红绫?张主任说你会折损百年修为!”
沈冰卿看着她掉眼泪,有些无措地抬手,想擦,又不敢碰。
“别哭……”她笨拙地说,“百年修为而已,再修回来就是了。但你如果出事……我……”
她没说完,但苏晚懂了。
千年前,她也是这样想的吗?
所以才会燃烧本源,冰封冥河,只为护她一缕残魂入轮回?
所以才会沉睡千年,只为等她回来?
苏晚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她俯下身,轻轻抱住沈冰卿。
“对不起……”她哽咽着,“对不起让你等了这么久……对不起总是让你保护我……对不起……”
沈冰卿僵住了。
半晌,她抬起手,轻轻拍着苏晚的背,像哄孩子一样。
“不用说对不起。”她轻声说,“等你,是我心甘情愿的。保护你,也是。”
苏晚抱得更紧了。
寒渊深处,冰晶光点温柔地闪烁。
十二尊冰雕静静注视着这一幕,冰层下的残魂发出微弱的共鸣,仿佛在庆贺,也仿佛在感伤。
而在寒渊之外,善后工作还在继续。
张主任站在冰封的街道中央,看着被黑白无常打包带走的玄阴老怪尸体和那些黑袍人的残骸,眉头紧锁。
“不对劲。”她喃喃自语,“玄阴老怪虽然厉害,但凭他一个人,不可能精准找到苏晚,还布下七星夺灵阵。背后肯定有人指点。”
“您是说……”白无常谢必安凑过来。
“有人想借刀杀人。”张主任脸色凝重,“或者……试探女君大人的实力。”
她看向寒渊的方向,叹了口气。
“看来,平静日子要到头了。”
夜幕渐褪,天边泛起鱼肚白。
冰封的街道在晨光中开始融化,露出原本的模样。地府和玄门的人联手施法,抹除了普通人的记忆,修复了损坏的建筑。
一切仿佛从未发生过。
只有少数知情者知道,昨晚,酆都女君为了守护一个人,冰封了十里长街。
而那个人,正守在女君身边,寸步不离。
晨光透过寒渊入口的冰棱,洒进大殿。
苏晚还抱着沈冰卿,两人依偎在玄冰棺旁,都睡着了。
沈冰卿的伤口已经不再渗血,呼吸平稳。苏晚的手还紧紧握着她的手,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
冰晶光点温柔地环绕着她们,像一场无声的守护。
而在苏晚的梦境里,前世的记忆碎片,正在以一种更清晰、更汹涌的方式,重新浮现。
这一次,她看到了更多。
看到了沈冰卿为她挡下致命一击时,眼中的决绝。
看到了沈冰卿燃烧本源时,嘴角那抹温柔的笑。
看到了沈冰卿躺进玄冰棺前,对她说的最后一句话:
“苏晚,下一世,换你来找我。”
原来,那不是抛弃。
那是约定。
苏晚在睡梦中,眼泪再次滑落。
而沈冰卿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在睡梦中,轻轻回握了她的手。
像是回应,也像是承诺。
千年等待,终于有了回响。
而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